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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天辟地-3-大陆归墟-第一章  雷姆大陆
类别:小说 作者:周庆文 日期:2021/2/1 字体: 】 阅读:
编者按:作品开篇就把中华文明的特色进行了概况,包括江河山岳、著名建筑、历史渊源、灿烂文化、语言文字、科技成果、儒学礼仪以及民族情怀浓缩为精炼的文字,足见作者的用心,稍加整合编排,也许就可以成为一篇内涵丰富的歌赋。 本篇着重展现了中土故国的原始自然风光,透露出作者对华夏文明久远历史的自信,乃至这种文明对东南亚、亚洲乃至整个世界历史和文明的引领和影响,这可以通过教授的讲授以及作品的故事情节中都可以一览无余。尤其值得骄傲的是,世界四大文明只有中华文明没有出现断代,通过文字、通过考古都得到了充分证明,就凭借这两点,这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震撼和信服。 虽然没有出现多少血腥的战事场面,但故事情节依然引人入胜,展现了正义和邪恶在进行较量,突出表现了传龙维护正义、崇尚和平所做的努力。需要与敌人斗智斗勇,时刻保持警惕,运用自己的超能智慧和神力,肩负自身历史使命,力挽狂澜,拯救那些处在水深火热中的弱小民众,从中体现出的是中华民族一贯向往和平,并为之不断奋斗和进取的精神。
第三部






周 庆 文



中华文明的特色:
是长江、黄河、黑龙江,
是昆仑、秦岭、太行山;
是长城、故宫、大运河,
是函谷、雁门、山海关;
是丝绸、瓷器、兵马俑,
是土楼、园林、四合院;
是三皇、五帝、夏商周,
是洛阳、金陵、大长安;
是唐诗、宋词、元杂剧,
是《三国》、《红楼》、《水浒传》;
是《诗经》、《内经》、《山海经》,
是《梁祝》、《流水》、《广陵散》;
是小篆、金文、甲骨文,
是天罡、北斗、紫微垣;
是秦皇、汉武、毛泽东,
是两弹、高铁、神舟船。
是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是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是仰之弥高、钻之弥坚;
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是天人合一、百家争鸣,
是鹤鸣九皋、声闻于天;
是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是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是死于安乐、生于忧患;
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是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是仁义礼智信,忠孝节勇严。
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第十九章   雷姆大陆


莫道文明早,
休将实力夸。
鉴往昔,万邦归墟下,
笑今朝,列强空称霸。
问世间,孰知夜郎大?
君不见,神祗地名非本色,
全是我,中华文明传播化!

这一支《寄生草》乃本文作者所填,他纵观古今,不由心生感慨,即兴写下此曲,以舒胸中块磊。本书之所以取名《开天辟地》,是因为作者想通过讲述传龙的故事,让大家更多的了解我们中华民族灿烂辉煌的历史。我们常说“立极开天、设方辟地”,大多数人却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这里的“立极”就是建立天穹原点(北极星),根据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确定周天历度,建立天文历法,由此文明诞生,故曰“开天”。“设方”就是通过观察地平方位和日月星辰的升落位置,划分出地理坐标和设定方位,使“混沌”的大地有了一定的秩序,故曰“辟地”。中华文明是我们这个世界上出现最早的原生文明,故而用“开天辟地”来形容她,最恰当不过!

言归正传。
2012年12月19日,上午。地点,基地大会议室。
王教授扶了一下眼镜,看着下面七嘴八舌的人们,冲政委微微一点头。政委立刻起身说道:“大家安静一下,我先说两句。众所周知,我们的任务是验证飞船的各项技术和性能指标,并将这些技术熟练掌握后,运用到造福人类的社会实践中去。这期间,我们还进行过一次考古穿越的行动,取得了相对不错的成果,同时掌也握了大量的技术经验。”政委没有给大家交底,毕竟寻找太阳凬圣剑这样的任务是绝密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我曾听有的同志私下说过:‘一次小小的考古活动,为何要动用我们刚刚掌握的最先进的科技和装备?这岂不是大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为了消除大家的疑惑,我今天特意请咱们的历史学专家王教授来讲讲课,共同了解一下这次行动的价值。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政委说罢,率先鼓起掌来。
王教授等众人的掌声过后,才慢慢的说道:“我们的考古活动,目的是研究古代的文明史。大家都知道我国是四大文明古国中的一个,中华文明也是人类最古老的文明之一。然而根据我的最新研究结果,中华文明不仅是人类文明的先声、是世界所有文明的源头,也是至今延续下来的唯一没有断裂和缺环的文明。”
老教授讲课很有一套,轻轻一句就博取了全场的注意力。他本人很满意这种效果,继续说道:“我们在这里要首先说一下文明的定义。文明,是人类历史积累下来的有利于认识和适应客观世界、符合人类精神追求、能被绝大多数人认可和接受的人文精神、发明创造的总和。文明是使人类脱离野蛮状态的所有社会行为和自然行为构成的集合。这些集合至少包括了以下几个要素:家族、工具、语言、文字、宗教、城市、乡村和国家等等。由于各种文明要素在时间和地域上的分布并不均匀,因而产生了具有明显区别的各种文明,比如说华夏文明、西方文明、阿拉伯文明、古印度文明等四大文明。” 
“从历史学角度来说,文明是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它是以文字的发明、单偶制家庭的确立和阶级的产生为标志的,是人类或达到智慧水平之形式的存在形式和存在状态,是指一切具有较高文化水平的存在形式。文明是人类在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过程中所逐步形成的思想观念以及不断进化的人类本性的具体体现;是人类开始群居并出现社会分工专业化,人类社会雏形基本形成后开始出现的一种现象;是较为丰富的物质基础上的产物,同时也是人类社会的一种基本属性。历史上曾出现过四大文明古国,包括中国、古巴比伦、古埃及和古印度。”
“西方学者根据他们的经验提出了关于文明的标准,也就是常说的文明三要素:文字、青铜器和城市。并说一个社会必须要具备此三要素才能称为文明社会。如果按照这个标准的话,那么阿兹特克文明、玛雅文明和印加文明就不能称作文明,我国的良渚文明也不能称作是文明。这不是太荒谬了吗?”
“那么,西方考古界为何会犯这种严重的错误呢?那是因为他们的考古范围只限于欧洲和中东一带,并没有将眼光放到全世界,从而导致了定义上的偏差。并且由于他们本身的文明史只有数百年,根本无法理解这种上万年大跨度的人类文明史,又怎能给出一个正确的定义呢?别说他们了,整个西方都充斥着这种傲慢自大的氛围,就连马克思研究人类历史的时候,最初都没有研究中国的历史,只是到了晚年才有所涉猎。马克思虽然不太了解中国的情况,但至少强调了东方社会自身的特点。可是,中国大部分学者只会照搬马克思对欧洲历史的概括、并由此去解读中国历史的行为,既不符合马克思的原意,也偏离了中国历史的实际。如今他们又要照抄西方对人类文明社会起源的标准,真是可笑至极!”
教授批评起人来真是一点儿也不含糊。
“为此,我们必须重新定义文明起源的标准。据我看来,甄别人类文明的发祥地,必须具备三个基本条件:一是具备文明肇端的地理生存环境;二是所发现文明遗存的相对年代最早;三是文明从年代序列上具有连续性、从地域上向周边具有扩散性,三者缺一不可。从文明肇端的地理生存环境来说,人类四大古文明发生地都具备人类生存发展的条件;从距今年代来说,四大文明古国的遗址各有发现、各有千秋。然而随着中国考古的发展和越来越多古文明遗址的发现,打破了这个相对难以判断的格局——长江流域上万年农耕文明遗址的逐步发现及向周边空间的扩散性和年代的连续性,突显人类文明发祥地的特征已成不争事实。湖南道县玉蟾岩遗址距今2.25万~1.85万年,是目前为止发现的人类最早的农耕文明遗址;当地发现了目前人类最早的栽培稻、最早的陶器和人工编织物等。以玉蟾岩农耕稻作文明为起点向四周有着延续扩散:向东向南产生江西仙人洞和吊桶环、江苏溧水神仙洞、广东英德牛栏洞、浙江浦江上山等上万年的水稻农耕文明;其他长江流域一带水稻农耕文明还有:距今9000年之间的湖南澧县彭头山遗址,距今8000年的浙江萧山跨湖桥遗址,距今7500年左右的浙江河姆渡遗址,距今7000年的江苏高邮龙虬庄遗址等等。而其它三大文明即使发现了年代较为久远的遗址,也缺少周边相应遗址的延续性和扩散性相佐证;更何况上万年前的印度、两河流域、埃及等都还基本处于蛮荒阶段。从这里看,古巴比伦、古埃及、古印度和中华文明中,只有中华文明具备文明发祥的三要素。因此,中国才是世界文明的发祥地。”
老教授喝口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我们可以在这里探讨一下西方考古界信奉的文明三要素。即使按照他们的标准,中华文明仍是首屈一指。先说文字吧,它是人类用表义符号记录和表达信息以传之久远的方式和工具。其最早产生于人类的图腾符号,并在此基础上产生了刻符以致后来的象形文字,后来又在象形文字的基础上产生了拼音文字。从我国目前发现的文字历史资料来看,有距今28000年前的山西峙峪细石器上的原始刻符,距今约8000年前的河南舞阳贾湖刻符,7000年前的安徽蚌埠双墩刻符,6000年前的半坡刻符,5000年前的江苏青墩刻符和浙江庄桥坟刻符,4500年前的山东龙山文化骨刻文,4000年前的山西临汾陶寺朱文,夏代的水书,商代的甲骨文,周代的金文,秦代的小篆,汉代的隶书,魏晋之后的楷书等等。从这一点上来看,汉字就像我国的文明史一样,既是世界上产生最早的语言文字,也是唯一使用至今从未间断的文字。”
“1669年,英国语言学家约翰·韦伯出版了《中华帝国的语言是原初语言》一书。表达了这样一个观点:‘中国书面语言是上帝赐予人类的原初语言,也是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里最初使用的语言。’与韦伯同时代的德国学者基尔谢也认为:汉语是初民语言后裔的一支。德国的哲学家和数学家莱布尼兹(1646-1716)曾经说过:‘如果上帝教过人类语言的话,应该是类似于中文的东西’。从这些国外著名人士的评价来看,他们已基本上认可了汉字的原初性。”
 “刚才说的是汉字的历史,我们再来说一下汉字的特点。汉字是一种‘三维文字’,是音、画、意的结合。它具有象形、会意、形声、指事、转注、假借等功能特点,有着中华文明固有的独特魅力。而拼音文字是‘一维’文字,主要表示发音,其次才是表意。拼音文字是在语言产生后很久才出现的,其产生年代晚于象形文字。从特点上来看,汉字相比拼音文字有着明显的优越性。”
教授停顿了一会儿,留给大家一些消化和思考的时间,才接下去说道:“其次再说青铜器。目前出土最早的青铜器是在西亚的土耳其,距今约6000年前。而中国的青铜器大规模的出现是在商朝,所以西方考古界据此认定中国的文明只有3000年,这当然是极为可笑的。中国甘肃马家窑发现的单刃青铜刀,根据碳14鉴定距今约5000年,比西方认得的3000年要早得多。”
“说到青铜器,这里还牵涉到一个资源的问题。资源多、利用早,当然会进步;资源少、或者根本就没有,当然无法利用。在古代的西亚和北非,金属资源非常丰富,不仅有铜,还有金、银等等。所以,地中海东岸那么早就出现了那么多的金属制品。这除了说明上古时期西亚拥有丰富的露天或浅藏铜资源、而东亚则几乎没有之外,其他的什么也说明不了。”
“虽然西亚和北非地区发现的青铜器比中国早,但它的青铜器是一种青铜锻器。而中国殷商发现的青铜器虽然比较晚,但它是一种青铜铸器。相比较而言,青铜锻器由于技术工艺简单,并不能代表人类青铜文明。而青铜铸器生产工艺更加复杂,更能代表人类青铜文明。就铜器的使用规模、铸造工艺、造型艺术及品种而言,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铜器可以与中国古代的铜器相比拟。这也是中国古代铜器在世界艺术史上占有独特地位并引起普遍重视的原因之一。”
“因此,以是否出土过青铜器来判定一个地区的文明,是一种非常不严谨的方法。难道印第安人创造的三大文明,就因为没有青铜器而被世界彻底否定吗?这当然是非常可笑的!所以我们不必照搬西方学者的那一套。按照当今很多学者的提议,应该把‘青铜器’这一文明要素,改为‘手工艺由工艺走向工程’比较合适。”
这些科技界的精英们大多对考古界的知识所知甚少,然而王教授讲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他们也都听得津津有味。只听教授又说道:“最后再说城市。按照西方学者的观点,地中海东部最早诞生的文明是苏美尔文明。在从公元前3200年之后的差不多1000年里,两河流域出现了乌鲁克、乌尔等十几个城邦。够早吧?下面再看咱们中国的。中国目前发现最早的城市是位于湖南省常德市澧县的城头山古城,有6200年历史。在它的影响下,此后的500年里长江中游先后出现了10多个古城:湖南澧县鸡叫城、湖北石首走马岭、荆州阴湘城、天门谭家岭、应城门板湾、陶家湖等等。这里重点要提的是安徽省含山县的凌家滩遗址,年代在公元前3800-前3300年间。目前已发现了大型宫殿遗迹以及布局整齐的房屋、墓地、护城壕沟、手工作坊、集市等等。凌家滩采用独特的双重环壕形制,居住区周边围以内城壕,壕沟外北侧为墓葬祭祀区,再北为外壕沟,总面积达1.6平方公里,超过了300-400年后的苏美尔城邦,已是一座相当繁华的城市。除此之外,我们还有5300年前的良渚古城等等。所有这些都说明,中国是历史上最早出现城市的国家。”
“综上所述,我们无需对西方所谓的标准削足适履。哪怕是按照他们提供的标准来判断,我们的文明也走在了整个世界的最前头。我们也吸收过其他文明,但以自身文明为主。中华文明是一个开天辟地的文明,是所有文明的先驱。是古代西亚、古埃及、古印度和雷姆大陆文明的启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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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桐不比其南面的雷泽之地,全都是草原和草场。它的地面大多为山体冲刷而成的砾漠;所生植物也以合头草、红砂、泡泡刺、盐爪爪等耐旱灌木为主,只有在弱水沿岸才生有大量的果树。
当初盘古氏的先辈们选择这里作为总部驻地,一是因为从地形上便于对天墉城防护,另外就是看中了它地域宽阔、植被稀疏,是个练兵的绝佳场所。
深秋的樊桐一片萧瑟,光秃秃的练兵场上站满了矮黑人的俘虏。除去战死和逃走的之外,这支被奴役的远征军还有三千多人幸存了下来。他们忐忑不安的挤在这块有限的场地上,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练兵场的主要出口早就被中土的战士把住了,如今是插翅也难飞走。
我带领风来、风虎、风鸡、盘克等人来到了练兵场。同行的还有捕鱼子,他当初被九河神女转移到昆仑,后来又在维西奴的劝说感化下,坚决的站在了我们这边。如今,他是被我请来做翻译的。我的梵天语说的一般,好在跟捕鱼子交流了几天后,他已经能听懂了个大概,翻译起来应该没多大问题。
看到大家的情绪比较稳定后,我登上高台大声说道:“矮黑人兄弟们,我就是中土的大帅,传龙。”经捕鱼子翻译过后,台下马上响起了一片议论声。我继续大声说道:“你们当中的很多人是在乐游之山被俘的,我当时就承诺过,要放大家回去。我传龙不是好杀之人,说过的话一定算数。今天,我是来兑现自己诺言的。今天过后,我会安排向导,送你们回家!”
出乎意料的是,台下的矮黑人反应并不热烈。他们七嘴八舌的小声议论着,似乎是顾虑重重。半天之后,几个矮黑人同时大喊道:“我们不想回家,情愿留在中土!”此言一出,令我大为吃惊,顿时感觉匪夷所思!
一旁的捕鱼子突然说道:“大帅,请借一步说话。”
我们两个来到练兵场外围,捕鱼子喟叹道:“这种结果,原在我意料之中。只是不知如何向大帅开口。”我忙问道:“到底为什么?”捕鱼子道:“三年前,狼人来到我的家乡苏拉魁,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作战凶猛、武器先进。我们当地人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也从没有过战争,所以很快都成了俘虏。一些族人稍有反抗,就被他们屠杀了。活下来的人都成了奴隶,整日家劳作,给那些狼人们建设营地和筹集食物。很多的人不堪重负,死在了营地中。今年年初的时候,我们年轻人又被成群结队的押上‘维摩那’,一站一站的飞到这里。一部分人不适应这种颠沛流离的征程,死在了途中。因此啊,大家一听说回老家,就想起了那种地狱般的日子,恐惧之心油然而生,哪里还敢回去?”
我听后大为头痛,又问起他们老家的一些细节。然而这捕鱼子只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从没离开过家乡,对外界的情况一概不知,所以再没问出有价值的消息。我想了半天,只得暂时将这些矮黑人看管起来;然后又让捕鱼子跟他们住到一处,借机打听一些有用的情报。
第二天一早,捕鱼子兴冲冲的领着一个黑矮的中年汉子来找我。我见那汉子长着蓬松的短发,一双有神的大眼睛;面庞虽黑,却有一口雪白的牙齿。捕鱼子介绍道:“他叫黑天,是我们的一个头领。他跟狼人相处的时间较长,应该知道一些大帅想要的东西。”
我急忙命人去请维西奴。她最近一直在负责矮黑人的安抚工作,在语言和沟通上不存在任何障碍。维西奴到了之后,我和黑天开始攀谈起来。
据黑天说,他们这一支部落居住在一条大河的入海口处。当地的土著人都把这条河唤做梅卡河。那里气候湿热、河网稠密、土地肥沃、食物充足,人人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唯一不好的就是每逢雨季,大量的河水奔涌而下,将大地变成一片泽国。好在大家都习惯了这种自然规律,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三年前的一个雨季,大家都躲往高处避水。几天后洪峰过去,他们来到河滩上,捡取冲上岸的鱼虾等可食之物。就在这时,遥远的海际缓缓的漂来了数艘大船。土著人从未见过这种庞然大物,纷纷赶到海边观看,并不停的奔走欢呼。或许正是这种叫喊声惊动了那些大船,它们调转了航向,向河口驶来。
当黑天连说带比的描述出大船的形状后,我不由沉默了。这正是我们在大荒东洲见过的那种大海船。他们来到黑天的家乡,明摆着不怀好意。估计当地土著人的命运会跟获救前的大荒东洲原住民一样惨。
果然这些狼人上岸之后,就对当地的土著人展开了疯狂的奴役和镇压。有些民风彪悍的部族不甘受降,就成批成批的被杀戮了。黑天的这支部落原本有数百人,最后被杀的仅剩下数十个了。入侵者之所以没有把人都杀光,倒不是因为发了什么善心,而是要留下他们做苦力。从梅卡河河口溯流而上,这些入侵者沿河修建了十几处码头据点。短短的三年间,被累死在工地上的土著人成千上万。
有压迫当然就有反抗。可土著人的武器太落后了,他们甚至连一件细石器都造不出来,只能制作一些简单的棍棒。再加上入侵者的数量越来越多,而且后来连会飞的“维摩那”都来了。土著人别说反抗,连逃都逃不了太远,就被“维摩那”上的弓箭手射杀了。经过几次镇压后,大部分土著选择了逆来顺受,彻底成为入侵者的奴隶。即便如此,也经常有已臣服的土著人遭到酷刑,甚至被活活打死的。原因很简单,双方在语言、风俗和文化上的迥然各异,造成了常常有误会产生,然后就发生了悲剧。狼人们性格桀骜,一不顺心就拿土著人出气,也是造成了更多惨剧的原因。
黑天就是在这时候崭露头角的。他为人机敏好学、点头知尾,很快赢得了入侵者的好感。他学会了简单的狼人语言后,便充当起了中间沟通者的角色,然后逐渐变成了狼人的代言人,并担负了一定的要务。当然了,黑天并不是一昧的讨好狼人,在他的暗中庇护下,数以百计的土著人免除了酷刑,甚至有些人连命都是他救下的。
通过跟入侵者的密切接触,黑天也掌握了一部分对方的秘密。据说这些入侵者来自一个叫蓬特(Punt)的港口,在海上航行了三个月才到达梅卡河口。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这里,而是北方的中土。黑天不清楚这些入侵者是怎么通讯的,总之,三年里不停的有大船驶来,上面还载有维摩那(浮槎);有的甚至是直接从天上飞来的巨型维摩那(巨槎),降落在梅卡河上。入侵者中大部分都是狼人,据说是什么阿奴比氏后裔;少部分是特罗巴人,阿特拉氏后裔;后来还来了一些神经质的半兽人,统称卡美拉。当然了,还有一个黑袍巫师,整天将自己包裹起来,让人看不到真面目,据说是塞姆氏人。最后乘坐巨型维摩那来的就是他们的头领比尔伯·诺莫了。这位头领似乎对地理非常熟悉,在他的指令下,负责侦查的维摩那很快就勘查好了北进的路线。没过多久,大军就出征了。
这时候被奴役的土著人已有十几万。比尔伯·诺莫从中挑选出两万青壮之人充作傀儡兵,随狼人队伍一同出发。他们分批乘上大大小小的维摩那,开始向北方飞去。当天傍晚,在一处湖面上降落休息。从此每天一大早起飞,傍晚时分降落在某处湖面。黑天不记得路,也记不清中间经过了多少这样的湖泊,最终来到了哈腓拉湖上。事实上,大部分矮黑人说不清自己家乡的位置,他们都是第一次在天上飞,早就搞得晕头转向了。有人甚至受不了路途的颠簸,从此一病不起,被狼人直接从空中扔了下去。
队伍一批一批的集结,等最终大多数人到齐后,从哈腓拉湖分出一部分向稷泽进发。拿下稷泽之后,又开始进军雷泽。与此同时,留守哈腓拉湖的后续队伍也开始向雷泽转移。他们本以为在两路大军的包抄下,昆仑很快就会臣服,却没想到自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黑天知道的内幕不多。我问了半天,也只得到这些消息。看来要想得到更有价值的情报,就只能问比尔伯·诺莫本人了。

就在比尔伯·诺莫被俘的第二天,梵天们开始了轮番审讯。可令人惊诧的是,读心术对这位敌方首领似乎不起作用。他将自己的意识重重关闭起来,外人根本无法进入。最后连伊洛西姆和伊洛雷姆都亲自上阵了,也没有任何效果。
“这个人天赋异禀,并且接受过专门的心灵训练,我们一时没办法打开他的思想。”这是伊洛西姆最终的结论。是啊,一个能用思维掌控和驱动巨槎能量的人,心灵怎可能不强大。要不要对他进行严刑逼供?我犹豫了。战场上可以尽情杀敌,可用酷刑去折磨一个被俘之人,让我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自己。反正时间在我们这边,大不了慢慢跟他磨吧。
各部人马已开始准备回家了。我依依不舍的送别了华光,然后又去送雷公和中原的各路方神、勇士们。夙天和婼姜旁若无人的说笑着,看上去关系并非一般。我暗怪自己太粗心,每天只想着如何打仗,连两人什么时候好上的都不清楚。仔细想来,他们的感情应该是在大荒东洲开始的。我忍不住上前调笑道:“难怪我们的大美人对任何男子都看不上眼,原来心上人在这里呢。”夙天顿时脸红了。婼姜却不屑的说道:“是又怎样?难道天下只有你一个好男人吗?”我苦笑道:“我又没说自己好。说实话,夙天贤弟胜我十倍,这次你总算选对人了。打算跟他回江南吗?”婼姜道:“我们先去华山,然后再去江南。听夙天说,江南那里很美的。”我同意道:“没错,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去了就不想回来。咦,夙特前辈不跟你们一块儿回去吗?”夙天忙笑道:“师傅说,西姆前辈那里还有些事情,让他过段日子再走。我们出来的太久了,不等他了。”我笑道:“是啊,夙后前辈肯定等的心焦了。”
正在这时,我忽然收到婼亚的心灵传讯,慌忙辞别雷公、夙天等人,朝六重天奔去。
这是关押过西华子的院子,如今里面关押的是比尔伯·诺莫。婼亚正在门口等着我,神色有些焦虑。我随她进了屋子,果见那位敌军的主帅口吐白沫、面色发黑,其死状跟西华子完全一样!
我一颗心沉了下去,厉声问道:“今天有谁来过?”几名守卫神色慌张的说道:“除去各位梵天,没有任何人来过。”我继续问道:“最后来的是谁?”守卫们忙答道:“伊洛西姆前辈。”我无语了。伊洛西姆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毒杀这么重要的人物。婼亚小声在我耳边说道:“或许食物中有毒。”一句话提醒了我,急命人去请巫神。
巫彭来了之后,将比尔伯·诺莫吃剩的东西检查了半天,才慢吞吞的说道:“食物里没有毒。”我先是一愣,然后问道:“你能确定?”巫彭不悦道:“老夫终日跟草药为伴,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我不敢再多说什么,客客气气的送他出去。
我和婼亚等人又查访了数日,没得到任何线索。算上西华子,这两起神秘的中毒事件有如乌云般蒙在心头,久久不能消散。
这日碰到盘克,我顺口问了一下风来的近况。他回答道:“咱们这位新统领终于成器了。他近来不仅将天穹部治理的井井有条,还时常到老族长和帝江前辈墓前拜祭。跟以前相比,简直换了一个人。”我汗颜道:“我只顾瞎忙,竟忘了给两位前辈上坟,真是该死。”盘克忙道:“大王日理万机,不必在意这些小节。”我摇手道:“这是我的失误,过两天我就去祭奠两位前辈。另外,你帮我在俘虏中询问一下长乘统领的情况。昆仑大战之前他被俘了,直到现在仍无消息。我们决不能就这样放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话虽这样说,我却没有抱任何长乘生还的希望。毕竟战争是残酷的。
两天后,我亲率天墉城中的一众方神、散仙和头领级人物,去盘伯和帝江坟前行祭拜大典。仪式完成后,我在天穹总部又碰到了黑天。当我问起长乘一事,他回答道:“前天盘克大哥也问过。我以前好像听人说起过,狼人在战场上击毙了中土的一位统领级人物。至于是不是长乘,我说不好。俘虏肯定是没有的。这些狼人嗜杀成性,从没在战场上留过活口。偶尔弄几个回营,也只是图个新鲜,马上下锅吃掉了。若是敌营中关押着这么一位重要人物,我应该知道才对。”
我仅有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半天后才对他说道:“过上一两个月,等受伤的雷鸟康复之后,我带几个人先去你老家看看。没有敌人最好;如果还有盘踞在那里的,我先消灭掉他们,然后再送你们回家。你负责照管好你的族人们,先在这里住上一阵子吧。”黑天感激的说道:“多谢大王!”

五重天的仙缘门内,有一处较大的院落,唤做丹泉苑,其名字的来源于院中的一处清泉。在院子后方紧靠着的六重天山体上,从岩石缝里冒出一股甘甜的泉水来。泉水在院中汇成一个小小的池塘,然后向外流去,最终流入了山下的瑶池。据说此泉的水脉跟瑶台上的瑶井相通,它冬夏恒温,四季不歇。天城的百姓们不明所以,呼为“丹泉”,还说饮之即可长生。
梵天们在帮我选住处的时候,很是费了一番脑筋。七重天以上都是女子,住在那里肯定是不合适的。最下方的三重天吗,似乎不符合我当前的身份。最后由伊洛西姆拍板,选了个折中方案,就住在五重天的丹泉苑。与我一同入住的还有麻姑、湿娃和婼亚。至于九河神女,只要她来昆仑,便会到此小住。另有十来位散仙自告奋勇的担负起洒扫等杂务,其目的自然是希望几位梵天在修行上可指点一二。
“移得仙居此地来,花丛自遍不曾栽。”来到这个时代后,我终于结束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过上了舒心安宁的日子。昆仑之丘一带的气候跟伊甸其它地方不同,受弱水南渊之下火龙的影响,天墉城的冬日温润如春。不仅瑶池上方,就连丹泉苑的小池塘里都冒出热腾腾的水汽。将手伸进去一试,感觉温暖适宜。于是我忍不住在夜间下去沐浴了一番,自是惬意无比。后来便命人在池上搭建了一个棚子,自此频频携美于池中畅游,极尽缱绻。
却说这一日早晨,我正屋内跟婼亚嬉戏,忽然看门的小吉祥来报维西奴到访。我迎到外面,只见她正在院中看天边的朝霞。我慌忙问道:“仙子前来,所为何事?”她笑道:“你这人哩,只会藏起来偷闲躲静!自己承诺过的事,如今忘的一干二净了吧?”我一时摸不着头脑,嗫喏着问道:“你说的是……”她说道:“你不是答应黑天,要去他家乡探访一下吗?忘了?”
我经她提醒,才想起自己确实承诺过。可如今身在温柔乡,早已渐次疏懒起来,一时只想着推脱,于是说道:“如今天气寒冷,能否等开春再去?”身后婼亚说道:“这叫什么话?北地虽然寒冷,南方却是温暖。雷鸟的伤势如今也好的差不多了,正好带它们南下觅食,省去专门喂养了。再说你都应过别人了,怎好出尔反尔?”维西奴道:“正是呢。那些矮黑人并不习惯这里寒冷的气候,我担心日久生乱。我等还须尽早安排才是。”我苦笑道:“说不过你们。这样吧,我先去安排一下,过两日就动身。”
进入神光门之后,向南面走出不远,就是专门饲养雷鸟的三青洞。数丈宽的洞口开在第七重的峭壁上,其下有三十六级台阶。我缓步迈入洞中,早有负责的小头目前来见礼。只见空旷的大洞内栖息着十数只雷鸟,各有专门的人员护理。小头目自豪的向我禀报说:“如今雷鸟们都已痊愈,大王随时可以调用。”我夸奖了他几句,又顺便问了些其他事情,然后走到大鹏身边笑道:“老伙计,憋坏了吧?过几天我就带你出趟远门。”
离开三青洞,我又上了八重天,跟一众梵天商议如何南下。伊洛安娜说道:“如今大荒东洲有伊洛魁照拂,我闲来无事,索性陪你去一趟。”伊洛雷姆也道:“我平素很少下山。然自从昆仑一战,方知天下百姓疾苦、世道艰难。我意已决,这次也随传龙南方一行。”我笑道:“有两位前辈随行,传龙放心多了。”最终商定梵天中由伊洛安娜、伊洛雷姆、湿娃、麻姑、维西奴、伊洛萨阿美和我前行。其他另有夙特和黑天随行。
黑天说起过的“梅卡河”,令我联想到了后世的“湄公河”。而东南亚一带又是矮黑人的居住地,所以黑天等人的家乡或是位于湄公河口一带。再加上矮黑人曾被夙海从南洋一带接到江南,所以我这个想法得到了麻姑、伊洛萨阿美和夙特的认可。大家商议之后,决定先赶到江南的明月寨,然后再跟夙后、夙天等共议南下的事情。

就在这一年的冬至,我们一行九人乘雷鸟离开昆仑,直向东南方飞去。第三天午时,我再一次飞抵华山的上空,又想起了自己的使命。需要把圣剑藏在这里吗?当然不用!我如今是梵天了,长生不老!因此,只需将圣剑随时带在身边就行了。等我活到一万两千岁的时候,再亲手将那些天狼星人干掉,岂不两全其美?
第七天上午,我们来到了阔别一年多的明月寨。
无巧不成书,我们在这里碰上了夙后。自从夙天接管明月寨以来,她还从未来过这里。此次恰逢儿子与婼姜归来,夙后欣喜之余,便跟过来住些日子。表面上是帮助夙天料理族务,其实也有暗中观察婼姜之意。
双方分宾主落座之后,夙后问清来意,拍手说道:“巧啦。海州岛上的那些矮黑人,对这里湿冷的气候并不适应,去岁冬日便有多人因病故去。今秋他们欲南下回归故土,只是苦于没有航海的工具。他们新首领曾找我谈及此事,我当时只说考虑考虑。而今明月寨有的是涕竹之舟,各位梵天们又路熟,正好顺便送他们回家。且北风正盛,自然是一路顺风啦。”
大家一起称善。夙后接着说道:“我之所以来明月寨,还因为另一件事情。自从去年夙海死后,我便暗中查访那些黑袍人,却一直没有消息。直到前几日,明月寨中丢失了一艘涕竹之舟,我才从中发现了一些线索。”我忙问道:“难道偷船的是那群黑袍人?”夙天接过来回答道:“正是。”随即将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明月寨的百姓冬天一般是不下海的。他们把涕竹之舟停在河口处,系上缆绳,解下船帆、索具,都交由专门人员一并看管。当天值班的是两个青年后生。黎明时分,二人正在河边的茅屋中瞌睡,忽然闯进来七八个蒙面之人,不由分说的将两人捆在柱子上,同时嘴里还塞上了麻布。然后这些蒙面人从屋里取出船帆、索具等物,拉到了河边的涕竹之舟上。等所有人上去后,就砍断缆绳,划向了大海。据看守的两人回忆说,当时那艘涕竹之舟上共有几十个人,其中就有几个身穿黑袍的。
我听后沉吟了一下,然后问夙天道:“贵寨可有失踪的人口?”夙后接过去说道:“当然有啦。我听完那俩小子会报之后,就断定那些偷船的人里有明月寨的,不然蒙面何用?自然是怕看守认出来!果然经过一番盘查,发现寨里少了几个年轻人,大都是以前夙海的死党。想来是那些黑袍人找到他们,鼓惑其偷取涕竹之舟。眼下只是不清楚这伙人去了哪里。”
伊洛萨阿美惊叫道:“他们有可能去了海州岛,当然最有可能是直接逃往南洋了。”我起身说道:“不错。我们应该尽快动身去海州岛,然后再做他论。我只担心那些夙洛族的矮黑人们,别中了黑袍人的道儿。”
最后大家商定,由夙天负责准备涕竹之舟,夙后负责就近招募操舟之人,而伊洛萨阿美、我和黑天负责去海州岛。
次日清晨,我们三人乘雷鸟来到了岛上。那里的矮黑人对雷鸟有着很深的印象,不待我们落地,便欢呼着簇拥到海滩上。新任的首领叫做巴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矮黑人。他认出了我和伊洛萨阿美,慌忙率族人们下拜。我上前扶起他,又将黑天郑重的介绍给他们。
令人惊奇的情况出现了:这些矮黑人与黑天互有好感,却偏偏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我仔细一想,反而释然了:南洋那么大,他们肯定是生活在不同的地方,语言不通也很正常。据说在某些海岛上,岛南和岛北的方言都不同,更别说远隔重洋的不同地域了。
伊洛萨阿美问清楚最近没人上岛后,就通知了他们可以回家的事情。众黑人欢呼雀跃,然后急不可耐的跑离海滩,自去收拾东西。当天,我独自返回了明月寨。伊洛萨阿美则留下来治疗一些染病的矮黑人;黑天也随着留了下来,作为她的助手。
回到明月寨之后,我向伊洛安娜说及此事。她沉吟道:“看来那些黑袍人是去南洋了。寻找他们的事儿我来做吧。送这些矮黑人嘛,明月寨中有不少人是随夙海去过南洋的,所以我并不担心他们找不到家。至于寻找黑天老家一事,就没那么容易了。数百年来,我随师姐去过南洋几次,深知那里水域宽广、岛屿众多。没去过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好在师姐当年曾在该地收取过一名弟子,不知是否尚在人世。如果活着的话,也该有近百岁了。”伊洛雷姆说道:“师尊选中之人,必是与道有缘。此人如果勤勉修行,不难成为一带方神。虽是百岁之身,应当健在才对。只是不知此人如何称呼?”伊洛安娜说道:“此人乃因民族后裔,好像叫什么因因乎。”维西奴道:“如果此人尚在,定对南洋一带甚为熟悉。届时自然省去我们不少麻烦。”
众人商议之后,决定由麻姑随涕竹之舟从水面南下;伊洛安娜、维西奴、伊洛萨阿美和夙特沿东部列岛飞行,先去夙洛人的老家看看,同时追踪那些黑袍人,然后再去寻找因因乎;伊洛雷姆、湿娃、黑天和我沿海岸飞行,寻找黑天的家乡。三方需经常保持通讯联系,以防不测。
夙后此时已经征得上百名操舟的志愿者。大家先把涕竹之舟行驶到海州岛,然后在一个刮北风的晴朗日子,将矮黑人及其行囊尽数装上船,来到大海之上。数十艘涕竹之舟同时扯起风帆,排成一条令人惊叹的长龙,浩浩汤汤的向着南洋进发。为首一舟上,白色的船帆下站着红衣的麻姑,在蓝天碧海间显得清新艳丽。乌亮健硕的雷鸟侍立在其侧,更是平添了几分神秘。

伊洛安娜问清楚巴林的家乡地址后,与维西奴、伊洛萨阿美和夙特乘上雷鸟,沿着海岸线向南飞去。这条路线她比较熟悉,于第三天跨过海峡,飞到东面的一个大岛上。大岛的最南端有一处海湾,她们在此稍作停留,同时也让雷鸟自行去捕猎。
从海湾东南角的一面山坡上向南望去,无际的大海清澈透蓝,使人觉得神清气爽。离岸不远处的海水中,有一块矗立的大岩石,仿佛船帆一般。伊洛安娜记起当初随师姐来到此处的时候,她还玩笑般的说道:“我们就叫它船帆石吧。”如今,师姐的音容笑貌犹在昨日,只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伊洛萨姆娜、伊洛西姆和伊洛安娜三人名义上是姐妹,其实是半师半友。毕竟后两位在修成梵天的道路上,离不开前者的指点和帮助。伊洛安娜每念及此,都是感怀备至。她呆呆的望着船帆石,一时竟出了神。
忽听维西奴在身后说道:“师叔且看那边。”伊洛安娜先是一惊,随即顺着维西奴的指向望去,只见远处海面上正有一片白帆驶过。她目力极好,看清楚白帆之下正是涕竹之舟。麻姑率领的船队绝没有这么快!如此一来,这艘涕竹之舟就只能是黑袍人偷走的那艘了。从时间上来算,他们应该是刚刚行驶到这里。怎么办,飞过去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伊洛安娜可不是莽撞之人。她眼珠一转,马上决定暂时先放这些人过去,然后暗地里跟踪。
伊洛安娜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她虽然问过夙洛人家乡的位置,然而寻找起来却并非易事。首先自己只是曾经路过,记不太清楚了;其次从天空俯瞰到的景物跟地面上的人看到并描述的肯定不一样。如果跟在涕竹之舟后面,那么既可以免去寻找之苦,又可以摸清黑袍人此行的目的。如此岂不一举两得?
从大岛向南航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雷鸟的速度远超涕竹之舟。伊洛安娜为了避免对方发现,将飞行的路线稍稍偏东。在她们下方,不时的出现一座座小型的海岛。雷鸟每飞行一两个时辰,便降落到下方的海岛上休息或觅食。有的雷鸟捕获了一头鼠鹿,有的在海滩上抓住了一只海龟。这里纬度稍高,气温也较为适宜,并未对雷鸟的狩猎行动产生太大影响。
几天之后,涕竹之舟终于在另一座大岛上的某处海湾登陆了。伊洛安娜等先在离海湾稍远处落地,然后再从地面追过去。岛上山地众多,唯有沿海一带是狭窄的平原。茂密的原始森林一片接着一片,苍松翠柏、修竹红树、龙脑香木等挨挨挤挤,依兰香、诺丽果、龙舌兰等也随处可见。林中的翠鸟和绣眼鸟婉转娇啼,可爱的眼镜猴蹿来跳去,好一副美丽的风景。
这南洋地区的冬季,果然与寒冷的北方全然不同。
伊洛安娜等却无心欣赏景色,她们在树林中绕来绕去,不久后来到一座山岗上。维西奴登高望去,很快就发现了那些涕竹之舟上的“乘客”。只见他们一行有六七十人,其中果然有五六个是身穿黑袍的。这些人顺着曲折的山沟走去,随后又爬上了一座山头。
伊洛安娜见前方已经出现了矮黑人聚落,担心自己一行被发现,于是让维西奴和伊洛萨阿美原地待命,她和夙特继续跟去。这些矮黑人还处于非常原始的生态,有的在平地上用树杈支个架子,然后再搭上稠密的枝叶或芭蕉叶,就算是一个简单的窝棚了;还有的在山崖下支起木架、搭上树叶,做成粗陋的凉棚状,一家人躲在下面。伊洛安娜暗自摇头:如此“房屋”,只能在平日里遮风挡晒;一阵大风刮来,势必吹的七零八落;如果赶上暴雨季节,这些棚子是没用的,早给冲垮了。好在后面的麻姑船队中,有不少的中土人。等他们到后,要好好教这些矮黑人如何造房子才行。
黑袍人的到来,在矮黑人聚落中引起了一阵轰动。只听为首的黑袍人振臂高呼道:“贱种们,你们的塞伯坦族长回来了。”
伊洛安娜这才明白,原来这里就是夙洛族矮黑人的家乡。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夙洛人并没有表现出欢迎族长的热情。男人们一个个目光呆滞,低头无语;年轻的女人紧紧搂住孩子,生怕被别人抢走一样。一些小孩子撇起嘴来刚要哭,被他们的母亲及时捂住了嘴巴。
一个老者颤巍巍的喊道:“请问族长大人,我们的孩子们在哪里?怎么没跟您一块儿回来?”
塞伯坦一声冷笑,对众人说道:“中土物华天宝,乃神仙居住之地。你们的孩子迷上了那里,不再回来了。本族长一再相劝,他们仍不肯回家,真是一群贱骨头!如今且不说他们,山顶的光明台修的怎么样了?”老者悲愤的说道:“年轻人都被你们押往中土了,剩下的人老的老、小的小,这活儿还怎么干!”塞伯坦怒道:“老东西!这么说,光明台的工程是没什么进展了?我看你是欠抽了!”他不由分说,举起一根木棍,冲老者没头没脑的打去。
伊洛安娜见那老者瘦小枯干,被打的浑身是血,不由大怒;随手抽出一支利箭,朝塞伯坦射去。那塞伯坦亦非泛泛之辈,听到弓弦响后抬头望去,发现利箭已到近前了!他下意识的挥手一挡,只听“嘟”的一声,木棍已断为两截。只是这样一来,利箭已到了“强弩之末”。塞伯坦低身闪过,冷汗瞬间流了出来。
伊洛安娜暗叫可惜:若非距离太远,这一下就要了塞伯坦的命。她从林中闪出,快速的赶上前去,顺势从背后抽出舞风双剑,高声喝道:“无耻贼子,从中土逃至这里,仍不忘祸害百姓。我今日定不饶你!”众黑袍人一见其外形气质,都大惊道:“火凤凰!”伊洛安娜大笑道:“好个贼子,教你认得火凤凰!”
塞伯坦连忙指挥属下上前,自己却伙同另外几个黑袍人向着另一侧的山下跑去。他的属下只有几十人,大多数没听过火凤凰的名字,此刻只管冲上来。伊洛安娜不愿滥杀无辜,挥动双剑,将他们一一刺倒在地。她出手极有分寸,中剑之人都是轻伤,只一时无法再战而已。可如此一来,黑袍人已趁机跑远了。恰逢夙特赶来助阵,伊洛安娜大声道:“别管这里,去追黑袍人!”夙特猛然醒悟,忙提剑追去了。
等维西奴和伊洛萨阿美赶来时,打斗已经结束了。剩下的几个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伊洛安娜打倒了。那些夙洛人见这位火凤凰有如天神下凡一般,纷纷伏地跪拜。伊洛安娜不愿理会这些琐事,只对伊洛萨阿美道:“你留下处理后事,维西奴跟我去支援夙特。”说罢转身去了。

伊洛萨阿美扶起老者,又命众人起来,然后笑着问道:“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呀?”老者忙道:“小老儿巴林特。”伊洛萨阿美眼珠一转,笑盈盈的问道:“巴林是你什么人?”巴林特大惊道:“是我儿子。姑娘认得他?”伊洛萨阿美笑道:“当然认得。您放心,他过几天就回来了。”巴林特大喜,连忙问起详情。伊洛萨阿美就将中土的事情大致给他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如今我师姐还在巴林他们船上,很快就会到的。”
矮黑人们欢欣鼓舞,再一次给伊洛萨阿美下拜。伊洛萨阿美先是笑个不停,然后又指挥着大家将受伤倒地的中土人都捆起来。那些中土人叫苦道:“启禀仙子,我等虽是黑袍人的同伙,然毕竟没干过坏事,还望仙子明察。”伊洛萨阿美笑道:“这就扯谎。我知道尔等是夙海的亲信,抢船的事儿是你们干的。”其中一人说道:“船是我们抢的,但是并没有伤及无辜。自从夙海死后,我们这伙人在明月寨饱受欺辱,日子过得一天不如一天。最后被逼的没办法了,这才想着出海的。我们只想换个地方,过一些安生日子,并无其他念想。”
伊洛萨阿美回首一想,知道他们所说的都是实情。这些夙海的亲信在明月寨度日如年,正好被黑袍人利用了这种心理,鼓动其抢夺涕竹之舟。除去刚刚跟黑袍人逃走的几个亲随外,其他人的情况也都大致类似。而且这几十人中不仅有男人,还有妇女和孩子。想明白后,伊洛萨阿美慢慢说道:“只要尔等肯在这里安安生生的过日子,不跟当地的百姓发生冲突,我今天就饶了你们。”中土众人齐声应允。
果然在七八天之后,麻姑率领的“船队”在附近靠岸了。巴林等人回到家乡,自有一番欢庆。麻姑安顿好众人后,便乘上雷鸟,追赶伊洛安娜去了。伊洛萨阿美则留下处理后事。
中土的操舟之人在此安住了一段时日。等南风刮起,他们再次登上涕竹之舟,跟当地的矮黑人依依告别,回故乡去了。随黑袍人先到的那批夙沙族人没有再回中土,他们在夙洛人的帮助下,于附近定居下来。这些中土之人在取火、造屋、耕种、养殖、制陶、纺织、晒盐、历法、航海等方面有着当地人无法比拟的优势,中土的文明很快传播开来。随着后世一批又一批的中土移民来到南洋,甚至去了到了广袤的太平洋诸岛上,先进的中华文明也随之传遍了整个大洋。
因为这些人来自江南,并且大多是弇兹氏素女部的后裔,因此“素”字的发音屡见不鲜。据后世统计,在太平洋和南美的土著语中,发出“素”音的词语多之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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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委在一旁听得有些迷惑,小声问道:“雷姆大陆?”
教授连忙解释道:“在古代印度的传说中,其南部大海中有一块被称作雷姆利亚的大陆。巧合的是,西班牙神父狄埃戈·德·兰达撰写的《尤卡坦事物考证》里的玛雅象形文字草图和玛雅文献《特洛阿诺抄本》中,都记载了一个名叫“姆”的大陆因自然灾害而消失的传说。其实无论雷姆利亚大陆还是姆大陆,都是指的现在的马来群岛和澳大利亚一带,我将其统称为雷姆大陆。在传说中,这块大陆最终因某些自然原因沉入了海底。其实在当今大多数人的意识里,这不过就是个传说罢了。可是我想说的是:不能因为它仅仅是个传说就否认雷姆大陆的存在。在12000年前,因地球气候变暖导致了海平面上升,原本连在一块的马来群岛和澳大利亚逐渐变成了分散的海岛和大陆。而那些被海水分散开的原始人再也不能自由的往来,于是就会给后代留下了大洪水的传说和消失的大陆的传说。这本无可厚非。何况,这里还产生过灿烂的文明。”
“雷姆大陆的的文明是由两个亚文明:也就是东南亚文明和大洋文明相结合产生的,这两种文明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古代中华文明的影响。这里我给大家详述一下。”
“世界人类文化学者已经肯定了两个基本事实:一是美洲的先住民是大约40000-12000年间或者更早的时候,来自亚洲东北和中国华北的人类;二是澳洲先住民是四、五万年前中国华北人和爪哇人的后裔。南太平洋岛国语系的居民从南太平洋逐渐迁移到了美洲;这样一来,它们有中华文明的基因也就毫不奇怪了。举例来说:波利尼西亚人称他们的海洋神叫做‘太昊’,读为‘Taoroa’或‘Tangalo’。而太昊正是伏羲氏族的后裔,或者说是子氏族。”
“法国学者保罗·里维特认为一部分美洲原住民来自大洋洲。他在《美洲人类的起源》一书中力证美洲移民多元论,用很大篇幅讨论美洲土著和大洋洲人的关系。在其六章《美洲的美拉尼西亚人》中运用人类学、民族学和语言学证据论证移民路线,资料甚为详实。其中包括颅型、体质、血型、猕因子Rh成分、航运工具、贝币、傩面、伤残肢体(环锯术、凿齿嵌牙、墨齿、纹身)、悬棺葬、美洲霍卡语族与马来-波利尼西亚语族的亲缘关系等等。操霍卡语的印第安人(如休斯人、易洛魁人等从北纬43°到3°的太平洋沿岸部落)语言中,有281个词汇与马来-波利尼西亚语的词根完全相同。而大洋洲土著海上迁徙用的航船也有大量跟美洲部落的相同处,如:拐杖型船桨、杆状物扎成船、木筏、双体独木舟、摇橹独木舟、鷁舟(船头画眼睛)等等。他提出的这些证据,正好给我们中华先民南下太平洋做了有力的论证。”
“综上所述,我们中华文明是东南亚文明和大洋文明的启蒙者。虽然这一带的原住民是多个民族融合的结果;但我们的中华先民们,正是雷姆大陆的最初拓荒者!”

王教授在会场中讲的起劲儿,这边飞船上的雷刚、利剑和卫中华也忙得不亦乐乎。他们既要防止其他人登上飞船,又要负责招待老法医。
这位老法医的头发都白了,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表情颇为严肃。他不是孤身一人,身边还带了条警犬。老法医临来之前,上面已经大致跟他介绍了一下基地的情况。可当第一眼看到飞船时,他还是惊的合不拢嘴,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卫中华客客气气的请他上了飞船,来到指令舱。
雷刚和卫中华将事件的经过大致给老法医详述了一遍,只见他不住的点头。到了储藏室,老法医仔细勘察了一遍现场,小心翼翼的按步骤进行取证。利剑见他对指纹、足迹,血液、伤口、指甲、尸身位置等都做了详细的勘察、标记和取样,不禁暗自佩服:专业人员就是不一样!
现场工作完成后,老法医又带上警犬四处寻觅。卫中华忍不住问道:“老同志,我们这是在找什么?”老法医道:“寻找第一案发现场和作案凶器。”利剑猛然醒悟:他们至今仍未找到跟伤口吻合的凶器。
警犬嗅来嗅去,竟然来到了与指令舱相连的小过道里。老法医打开手电,仔细的在地上找了半天,然后用镊子从地板角落上夹起了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利剑眼神很好,忍不住开口道:“好像是破碎的眼镜片。”老法医赞许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这些房间平时有人住吗?”利剑回答道:“飞船升空的时候,我们有九个人住在这里。回到地面后,就再没人住过。”老法医没有再说什么,挨个房间搜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其他异状。
警犬一层层的找寻着,最后竟下了飞船,钻到其底部去了。大家都耐心的等待,果然不到一分钟,它就从下方叼出来一卷棉布包。老法医小心翼翼的打开棉布,里面竟是一把带血的螺丝刀。
午后时分,老法医向雷刚和政委汇报了初步鉴定结果:第一案发现场是在飞船上层的过道里,时间大约是昨天的下午,凶器就是那把螺丝刀。并且,他还从螺丝刀上成功提取了使用者的指纹。
“有了指纹,我就不信找不到这个凶手!”雷刚冷笑道。他立刻命令对昨天上过飞船的人全部进行了指纹取样。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是杨工的。
杨工,某军区著名的破译专家。雷刚在太空中发现的天狼星密件,原文就是由他破译的。此人还是个软件工程师,平时经常会摆弄一些电器,所以身边应该是少不了螺丝刀的。得知是他之后,雷刚和政委都犹豫了。因为杨工本人出身清白、学识渊博,做人更是地道。如果这种人都有问题,未免太不可思议。
“不会出错吧?”雷刚问道。老法医不高兴了,反驳道:“检验指纹,是一个法医最基本的本领。我要是连这个都搞错,岂不是开国际玩笑?”政委连忙解释道:“船长只是觉得杨工不像凶手。”老法医道:“我并没有说他一定是凶手,只不过事情未查明之前,他的嫌疑最大。接下来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现场的足迹显然被人处理过,又经你们几人破坏,恐怕很难得到完整的资料。可是血样、指纹、指甲等项目还没检验,等我弄完后再说吧。”政委问道:“您估计要多长时间才能出结果?”老法医严肃的说道:“这是一项技术性很强的工作,容不得一点儿马虎。明天这个时候,我会通告各位一个准确的鉴定结论。”
雷刚苦笑道:“这么说来,我们还要再等24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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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洛安娜和维西奴展开绝世轻功,朝着黑袍人逃走的方向追去。没过多久,就看到夙特的背影。只见他仗剑飞奔,如一溜烟般的冲进了前面树林里。伊洛安娜知道黑袍人就在前方,急忙追过去。哪知进入树林后,连夙特都找不着了。
伊洛安娜细心观察灌木和地衣上的痕迹,大致判断了一下方向,然后继续追踪。果然半天之后,再次发现了夙特的背影。他此时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探脑的向山坡下望去。看到两位梵天后,夙特冲她们一招手,同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伊洛安娜心中大奇,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学着夙特的样子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她伸头望去,只见下方有一个大湖,一群矮黑人正在湖畔忙碌着,水面上分明停靠着两艘浮槎!
这里竟然也有浮槎,是西华子护送来的灰白脸后裔制造的吗?伊洛安娜沉思起来。冲下去抢夺浮槎?这并不难,只恐负责守卫的矮黑人不依。双方争斗之下,难免产生误会,以后再想争取这些土著就难了。怎么才能兵不血刃的解决问题呢?正当她犹豫间,下方人群中中突然钻出几个黑袍人,快速的爬上了浮槎。
只听轰鸣之声响起,湖面上立时激起一排水花,两艘浮槎很快升到了空中。伊洛安娜见状不妙,急忙用啸声唤来雷鸟,随之追去。不久后两艘浮槎发现了她们,竟然来了个兵分两路,一个飞向西南,一个朝东南方飞去。
伊洛安娜心念电转,急命夙特和维西奴追赶西南方向的浮槎,自己则朝另外一艘追去。
雷鸟的速度本来是比浮槎快的。然而一来浮槎先飞,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二来雷鸟适才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体力上难免有些不支;三来越往南去天气越热,雷鸟不适应这种湿热的气候,造成行动迟缓。几方面原因一凑,雷鸟短时间内竟然无法追上浮槎,双方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傍晚时分,下方出现了大大小小的海岛,浮槎的踪影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伊洛安娜知道雷鸟的视力在晚间大打折扣,又怕错过了降落地点,于茫茫的海面上无处栖身,只得在就近的一座海岛上落下。她很清楚,浮槎在夜间也是没法飞行的,只能降落在附近的海面上。因此,只要她明天一大早乘上雷鸟,肯定能追得上。
然而到了第二天,伊洛安娜就知道自己错了。她往东南方飞了一整天,都没有看到浮槎的影子。茫茫大海之上,哪怕线路偏上一点儿,恐怕就很难找到对方了。到了下午,她决定在某个海岛上休息一下,再询问一下当地之人。然而这个年代毕竟不比后世,除去一些较大的海岛外,大多数都是无人居住的。她寻了几日,终于来到了一座开满丁香和豆蔻的大岛。当地的土著并非矮黑人,而是祖辈上从中土迁过来的。据他们说,不久之前的确有只大型的怪鸟从天上飞过,还发出阵阵的轰鸣声。伊洛安娜问清楚它的航向后,立即追了过去。

我们和伊洛安娜分别后,沿着海岸线飞向东南,几天后飞到一个大岛上空。众人下地休息,雷鸟们抓了两头水鹿,就在草地上大快朵颐。这些大鸟食量惊人,每只成年雷鸟一顿能吃十来斤肉,然后可以一、两天内不再进食。我原来还担心热带地区森林较多,给它们的觅食带来麻烦。谁知当我们飞过大海,来到南部海岸线的第三天,它们又在海滨捕获了一头未成年的小水牛。看到雷鸟可以自行解决食物问题,我才彻底放下心来。
不久下方出现了一条大河,它在入海处分成数条河口,形成了广阔的冲积平原。这里沼泽遍地,河网纵横,到处都是红树林。我们在空中团团寻了数日,并没有发现黑天所说的沿河码头据点。
“这不是我老家!”黑天最后说道:“连一点儿相同的地方都没有。”我还是不死心,劝他道:“你再仔细观察一下,毕竟天上看到的跟地面看上去不一样。”黑天道:“肯定不是的。我那里的河水流向南方,这里的河水流向太阳升起的地方,这一点上区别就很大。”我无语了,这一带确实没有灾星人活动过的迹象。那么,黑天的老家到底是在哪里呢?
我跟伊洛雷姆、湿娃商议了一下,决定沿着海岸线继续寻找。这一日,我在空中发现陆地的东西两侧都出现了海岸线,估计是飞到了后世所说的克拉地峡一带。又过了几天,经过一处狭窄的海峡后,海岸线由东南、西北方向转向了东西方向。我不禁奇怪起来:我们虽然沿途经过了许多小型海岛,但是马六甲海峡呢?苏门答腊岛呢?这些我所熟知地名的地方怎么都没看到?下方分明就是一片大陆!
我这才想起王教授曾经说过的话。这个时代的地球冰河期刚过,平均地表气温还没有我穿越的那个年代高,因此地球各大洲的海岸线外移,很多大陆架变成了露出海面的平原。我去大荒东洲的时候,就发现白令海峡的宽度比想象中窄很多。而此时的马六甲海峡还是一片陆地,因此苏门答腊岛和马来半岛是相连的。巽他海峡自然也也很窄。或许接下来的数百年里,随着气温的逐渐升高,海平面持续上涨,这片陆地就会变成一座座大型的海岛。
这些海岛上是没有大型河流的,更不可能是黑天的家乡。我们该继续寻找下去吗?我有些犹豫了。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出现了熟悉的轰鸣声,前方分明飞过来一艘浮槎!
伊洛雷姆下意识的举起法杖,紫色的光芒照射在浮槎上。那艘浮槎摇摆了一阵子,缓缓的滑向下方雨林中去了。
我心中暗叫可惜:如果跟在浮槎后面,说不定就能找到对方的老巢了。然而没过多久,我就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它是被后面的维西奴和夙特赶来的。
雷鸟是没办法在雨林中降落的,稠密的枝杈会刮伤它硕大的翅膀。我们只好找到一块临近海滨的空地落下。六人会齐之后,维西奴叙说了她们的情况,然后大家朝着雨林中找去。
这里靠近赤道,午时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晒得皮肤火辣辣的。我们钻进树林之后,顿时感到一阵湿湿的凉意,连呼吸都变得清爽多了。林中的黄杞、龙脑香、苹婆、山茶、紫薇、榕树、朱瑾、龙船花、凤凰木、蝴蝶兰、芒果树、鹤顶兰、火龙果、白掌、木槿、番荔枝、芭蕉等随处可见。如此丰富的物种真让人大开眼界。懒猴和黑猕猴盘绕在树枝上,看到我们这些陌生的客人,都变得躁动起来。极乐鸟和盔犀鸟也不停的吵闹着,宣示着自己的领地。
雨林中的道路实在不好走,地上遍布着各色的灌木和厚厚的落叶。各种的藤蔓在大树间绕来绕去,不时挡住我们前进的道路。为了通过,我只有取出战斧,做了一回披荆斩棘的开路先锋。正不知要走到何时,忽听维西奴笑道:“找到了,就在那边。”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那艘浮槎挂在前方的一棵大树杈上:它一边的翅膀已经折断了,螺旋桨也没了,头部朝下倒悬着。
我快步上前,抓住一根藤蔓,像猴子般向上爬去。湿娃埋怨道:“都这么大人了,行动还像个孩子。”伊洛雷姆笑道:“他不上去,难道你我上去不成?”
我爬上去找寻了一番,冲下方喊道:“没人了,连晶石都不见了。”湿娃道:“小心点儿!没人就下来吧。”
维西奴没有理会大家。她仔细的查看了树下的踪迹,然后说道:“他们朝那边逃去了。”伊洛雷姆、夙特等急忙跟在她后面追去。湿娃等我下地,方才说道:“也不顾有没有危险,凡事都喜欢冲在前头。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我笑道:“改不了了,就这熊脾气。”林荫掩映下的湿娃,愈发显得肤色白腻、美艳无双。我眼见四下无人,色心大动,坏坏的笑道:“人都走了,咱俩亲热亲热。”湿娃一声娇呼,转身就逃。

夙特走在最前面,忽然听到远处响起一阵有节奏的“空空”之声,似乎是敲打竹节的声音;其间还夹杂有人类不时的呐喊声。他回头看了伊洛雷姆一眼,后者小声说道:“在那边。”几个人小心的走过去,只见林外是一座圆圆的山丘顶部。这是一座很小的火山,山顶周边的树木早已砍去,留出一大片空地来。中间是用一根根石柱搭建成的简单石庙,庙里有一个面目狰狞的简易石雕。它狼首人身,张着大嘴,似乎要吞噬周围的一切。一群矮黑人半裸着身子,正围绕雕像跳着有节律的舞蹈。他们戴着不同形状、色彩各异的头饰,有的画着大花脸,有的在鼻槛上横穿着一根细竹枝,看上去诡谲怪诞。另一些人则敲打着竹筒,嘴里喊着整齐的号子,似乎是在给这群舞蹈者伴奏。
一位戴着圆盔头饰的老者迈入场中,他一声大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老者举起一根手杖状的东西,向着天空高声呼喊,然后又发出了一连串的命令。其他人听后一阵鼓噪,不久后推搡着一群俘虏上来。
原来,这些土著人正打算用俘虏给石庙中的“狼神”献祭。那些俘虏有的是矮黑人,有的像越族人。只是大家的皮肤都被晒的黝黑发亮,连男女都难以分辨。
我的注意力都在那些俘虏身上,全没注意老者身边突然多了两个黑袍之人。湿娃用肩头碰了我一下,这才有所警觉。两个黑袍人的个子显然要比那些矮黑人高出许多。老者率族人们正恭恭敬敬的行礼,仔细聆听着他们的垂训。那态度,显得既恭敬而又惶恐。
黑袍人威严的发出命令,老者频频点头。几个矮黑人土著随即拉出一个俘虏,将其摁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台上。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土著拿着木棍走上前去,木棍的顶端还绑着一块尖头石。他双臂轮圆了,将尖头石狠狠的砸在俘虏脑壳上,现场顿时血花飞溅,红白之物四溢在石台上。
湿娃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血腥的场面,还是忍不住呕吐起来。我见这些土著又接连击毙了数名俘虏,再也按捺不住,从林中冲出大喝道:“住手!”一个矮黑人躲在众人背后,正欲向我射来。我眼疾手快,迅速抽出一支长箭,抢先射穿了他的咽喉。同时心中大慰:自己的射术终于大进,早已不是刚来到这个时代的传龙了。
众土著大惊,呼啸一声将我围住。两个黑袍之人互望了一眼,几乎同时下令将我当场诛杀。我正要抽出圣剑御敌,就听耳边“嗖嗖”之声不绝,身边的矮黑人土著顿时倒了一片。然后就见另一侧的树林中冲出一群人来,他们手拿着原始的棍棒,很快来到我的身旁。为首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看不出实际年龄。然而其鹤发童颜,颇有几分道骨。
白发老人怒斥道:“巴卡拉,你蛊惑族人信奉邪神,用他族百姓的生命来献祭,不怕招天谴吗?”矮黑人老者巴卡拉冷笑道:“因因乎,别以为你多活了几年,就有什么了不起。各部族都有自己信奉的神灵,你凭什么嘲讽我?难道你信奉的不是邪神?什么伊洛之神、梵天之神,还什么长生不老?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瞧瞧你,这毛都白了,还不老呢?”话一说完,顿时引来一阵哄笑声。
原来这白发老人就是伊洛萨姆娜在南洋的弟子——因因乎。
因因乎不为所动,沉声说道:“师尊曾经教诲:要各族之间求同存异、和平共处。你们信奉什么神灵,我无权过问。然则拿活人献祭,显然有违天道,我不能不管。”巴卡拉不屑的看着他,说道:“因因乎,我知道你有两下子。可凭这些人手就敢来我家门口撒野,未免也太不把我维杰族放在眼里了。”他大手一挥,身后的族人发出一阵奇怪的叫声。随着声音的一起一落,周边陆续涌现出了大批的矮黑人土著。
数月以来,我跟着湿娃、麻姑和婼亚努力学习梵天语,如今已略有小成。虽不能像其他梵天那样通晓所有语言,然而刚才因因乎和巴卡拉的对话却听懂了大半。此刻见维杰族已经聚集了数百人,与因因乎的人剑拔弩张,大有一触即发之势。我知道战斗一旦开打,双方死伤必定无法估计。况这因因乎即便再厉害,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我怎能忍心让伊洛萨姆娜的弟子以身犯险?
想到这里,我突然长笑道:“双方各执一词,难道非要打一仗才肯罢休?晚辈有个更好的主意,两位前辈可愿一听?”这句话我费了好大劲儿,才磕磕巴巴的说了出来。
因因乎和颜悦色的说道:“后生,今天的事儿与你无关,快离开这里吧。”巴卡拉却冷笑道:“哪里来的外族小子!我维杰族圣地岂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来啊,先把他给我大卸八块,然后再跟因因乎这老小子算账。”
话音刚落,维杰族的土著果然再次围上来。我见他们手里只有原始的棍棒,不由暗自冷笑,抽出圣剑来上下挥动。寒光闪过,这些土著们突然感觉手中一轻,每人攥着的仅剩尺把长的一截木棍儿。
因因乎年龄大了,眼光却愈发的老到,忍不住喝彩道:“好剑法!”巴卡拉眼前一花,忽然发现自己脖子上架着一柄长剑。他虽然没见过这等利器,肌肤却能感受到圣剑传来的阵阵寒意。
我微笑道:“巴卡拉族长,咱们做笔交易如何?”巴卡拉颤声说道:“你待如何?”我说道:“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再用活人献祭,同时将这两个人交出来,我便既往不咎。”说着,我用手一指那两个黑袍人。巴卡拉迟疑道:“这个我不敢答应你。用活人献祭不是我们的意思,而是神灵的旨意。至于他们两位,那是神灵的使者,不能、不能随便交给你。”我眼珠一转,立马问道:“用活人献祭,也是这两位使者传达的?”巴卡拉道:“当然了。”我继续问道:“如果不献祭呢?”巴卡拉变色道:“那我族之人必染怪病,浑身奇痒而死。”
我听后一呆,觉得此事太不可思议。这时就听外围的伊洛雷姆说道:“这种怪病我能治!”
土著们自觉让开一条道路,让伊洛雷姆、湿娃、维西奴等进来。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风仪的女子,都看呆了。因因乎惊喜的说道:“各位必是中土来的梵天,晚辈这厢有礼了。”伊洛雷姆笑道:“我们都是你的师姐,你不必自称晚辈。”因因乎忙笑道:“正是正是,你看我都老糊涂了。师傅她老人家可好?”维西奴忙道:“这个一会儿再说。”
只听一个维杰族人大声道:“难道你们比黑袍巫师还厉害?”众人将眼光转向两位黑袍人,只见他们正拼命的往后退缩。然而有一些铁杆儿信徒正站在其身旁,不由分说的拦住二人道:“神使,拿出手段来给她们瞧瞧。”两位黑袍人心中纵有一万个不愿意,却已经无法脱身了。两人对望了一眼,只得装模作样的念了几句咒语,仰天大叫道:“狼神啊,惩罚这些不敬的妖孽吧!”说罢,两人几乎同时将法杖指向伊洛雷姆。
我在一旁看的仔细,随着二人的手臂一顿,杖头均有一股淡淡的迷雾抖出。我猛然醒悟,这分明是借施展法术的名义撒出毒粉!我正要提醒伊洛雷姆,只见她的周身突然爆出一团白光,那是护身的先天罡气!这道真气好不厉害,直接将毒粉原路逼回,尽数撒在了两个黑袍人面部。
周围的土著人不明所以,只看到伊洛雷姆周身发出光华后,两个黑袍人已经倒地翻滚起来。他们不停的惨叫着,将自己周身的肌肤抓的血迹斑斑。土著人对这种情景再熟悉不过,族中那些曾对“狼神”不敬的人,通常都会染上这种怪病。可这两位黑袍人是“狼神”的使者,怎么也会得上这种怪病呢?
土著人无法理解。可正因为如此,才让他们对几位梵天更生敬畏。同样产生敬意的还有我本人。这伊洛雷姆的功力,果真不是盖的。只这护身罡气,就绝非我三五十年可以练成的。
我小心的凑到她身边问道:“这种怪病您能治?”她低声说道:“这不是怪病,而是中了西华子常用的那种毒药。”我幡然醒悟,暗骂自己愚蠢透顶,居然没想到这上面去。
我上前拎起一个黑袍人,冷冷的问道:“尔等不是狼神的使者吗,难道自己没有解药?”那人呻吟道:“解药在塞伯坦族长那里。”我暗想这名字怎么听上去那么熟悉,蓦然想起了前年在明月寨山洞的一幕,遂一把拽下他的头套,冷笑着说道:“让大伙儿看看尊驾到底是谁吧!”
这位黑袍人看上去三十来岁,痛苦的表情写满了整张扭曲的长脸。看来这种毒药的确害人不浅。我忽然觉得这张面孔有些熟悉,正在回想之时,忽听一旁的夙特大惊道:“夙云!”我先是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在海龙山与他有过一面之缘。此人乃是夙特的大弟子,也就是夙天的大师兄——夙云。
夙特怒道:“夙云,这是怎么回事?”夙云颤抖着说道:“师傅,弟子、弟子……”伊洛雷姆叹道:“还是先给他治病吧。”她走上前去,在夙云周身的几处大穴中推拿几下,又输入真气,后者逐渐安静了下来。接着,她又如法炮制,治好了另一位黑袍人。然后伊洛雷姆吩咐道:“我只是暂时阻止了毒性在尔等体内发作。要想彻底根治,尚需等待数日,容我配出解药来再说。”夙云等唯有哭丧着脸,点头称是。
维杰族中有不少人被下了这种毒药,甚至包括族长巴卡拉在内。他们须定期服用黑袍人送来的解药,不然就会毒性发作。伊洛雷姆此举,一下子就将土著们震住了。然而震惊之外,他们更多的是欢喜。因为伊洛雷姆答应他们,待其配出解药之后,会无偿的给所有受害者治病。
维杰族人开始并不相信世上会有这种好事。然而两三天过后,当几位梵天将采集来的草药熬制完毕,如约给他们服下后,所有人都开心起来。尤其是几个已开始发病的土著,服用后马上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他们感激之余,围着一众梵天载歌载舞,表达自己真诚的谢意。

我不喜欢跟这些草根树皮打交道,整日跟因因乎耗在一起,打听一些当地的民风民俗。当他得知伊洛萨姆娜仙逝之后,很是痛哭了一场。然其毕竟是一方精神领袖,几日后便恢复了正常。
因因乎说道:“我真羡慕传龙的机遇,年纪轻轻就修成了梵天。像我等苦修上百年,仍难得成大道。时也,运也?”我忙劝道:“传龙只是一时幸运罢了。哪像前辈苦心经营,终成一代方神,深得本地百姓景仰。晚辈好生敬佩。”因因乎摇头叹道:“虽有不少百姓景从,然此地龙蛇混杂、教派各异,行事颇为艰难。就如这维杰一族,在黑袍巫师的威逼下信奉邪神、残害周边各族,搞的人神共愤。老夫虽屡次劝告,终因才疏学浅,难以有成。今日若非雷姆师姐大展神威,结局殊难预料。”我笑道:“前辈何必灰心?自古邪不能胜正,我们只需坚持以和为贵、造福苍生,必得上天佑护。所谓公道自在人心,百姓们又不是瞎子,焉能始终不辨是非?”
因因乎眼睛一亮,马上笑道:“难怪传龙能得证梵天!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见地,老夫不及也。师傅当年也曾谆谆劝导我造福百姓,只是老夫没有用心而已。”他唏嘘半天,方才说道:“如今且说我们该如何对付这些黑袍人。十几年前,老夫只是偶尔听人说起过黑袍巫师,然毕竟只是些传闻。既没见到过真人,也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劣迹,因此便没有放在心上。然此后这些黑袍人突然有如雨后春笋一般,数年间便出现在了各地。只我本人见过的就有十来位,听说过的更是数不胜数。被他们毒害过的族群,有的信奉了‘狼神’,有的信奉什么‘保护神’。总之都是以残害他族、挑起事端、借机扩大自身的势力范围为目的。数年以来,大大小小的争斗不知发生了多少,很多无辜之人为此枉送了性命。老夫本想扑灭这股邪火,可如今多的忙都忙不过来。如今你们来了,正好助我一臂之力。”
我叹道:“原来这股黑暗势力已经坐大到这般程度,难怪他们妄想进军中土了。”于是就把我在江南和昆仑遇到的事情细细跟他叙说了一遍。因因乎愕然道:“原来保护神竟是西华师姐!只是这入侵昆仑一事,恐怕与本地土著无关。”我奇道:“这是为何?”因因乎答道:“此地的黑袍巫师虽多,然毕竟大都是乌合之众,法力有限。他们没有入侵昆仑的本事。至于浮槎,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也只是听本地的百姓说起过一两次,并没有亲见,更别说什么巨槎了。至于其他的什么灾星人、狼人、半兽人、巨人之流,更是听都没听说过。再说了,如果灾星人组织了数万人入侵中土,这等大事我岂能一无所知?”
我仔细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如此一来,灾星人应该来自中土的西面,也就是梵天们所说的“归墟”之地。可是对方从哪里奴役了这么多的矮黑人呢?这又是一个大大的谜团。
我困惑的说道:“三百年前西华子将那些灾星人护送到南洋,难道就再没消息?”因因乎道:“这就没听说过。南洋地域辽阔,又是三百年前的事情,我不知道也很正常。”我摇头道:“不会的。这些灾星人岂是甘于寂寞之人?他们必会干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闹的人尽皆知。虽然已过三百年,然终究会留下一些传说、异闻,甚或是奇风异俗之类的东西。”因因乎笑道:“要说奇风异俗,倒还真有一处。东边据此百里之外,有一处古寨。与别方不同的是,寨中百姓信奉的是‘生神’。就是说,他们信奉的神灵都是大活人。这些历代的‘生神’全部来自一个家族,就是诺莫族。该族之人身材高大,不似本地土著又黑又矮。只是他们全都生活在古洞中,外人不敢接近那里,连古寨的人也不敢。直到这一代生神老去,就会有一位新的诺莫族人走出古洞,到古寨里担任下一代生神。据说这些诺莫族人是数百年前由外地迁来的,也不知跟灾星人有没有关系。”我大喜道:“大有关系!我方才不是说过吗,这次入侵中土的灾星人头子就叫比尔伯·诺莫,这一点倒是跟诺莫族吻合上了。只是他们为何躲在古洞中不愿出来?真想去那里看看。”因因乎变色道:“万万不可!”我奇道:“这是为何?”因因乎道:“我去过古寨一带,听当地人说那个古洞邪门的紧,很多人刚到洞口,就被莫名奇妙的吸进去了。数百年间,不知有多少好奇之人惨遭不幸,从没有人活着出来。如今里面恐怕是白骨累累了。百姓们都怕了,没人敢再去。后来,他们把那个古洞所在的邪恶山谷称作‘死亡谷’。”
我淡淡的说道:“正因为它邪恶,才一定要去。我们这些梵天,倘不能替百姓惩奸除恶,长生又有何用?”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因因乎带着黑天四处走访,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这里的土著无论语言和风俗都跟黑天迥异。因因乎最后断言道:“这位黑天老弟肯定不是南洋一带的人。老夫活了这么久,除去那些小岛之外,其他地方少说也走了个七八停,就没有见过操这种语言的族群。”黑天也道:“正是。何况从路程上来说,似乎从我家到昆仑也不该这么远。”
我无语了。说黑天的老家在南洋一带,本身只是一种猜测。如今事实已证明是错误的,接下来只好另做打算了。
伊洛雷姆和维西奴这段时日一直没闲着。她们不仅要采集草药给本地的土著们祛毒和治病,还传授一些先进的文明和技术经验。与其他入侵者不同的是:梵天们只传授知识,并不干涉本地土著正常的风俗和信仰活动。等这一带的百姓们痊愈之后,又在因因乎的带领下赶去另一个地方。如此忽忽数年,伊洛雷姆几乎跑遍了整个南洋。她到处行医施药、化解民间恩怨,弘扬各族之间和平共处的观念,成了深受百姓爱戴的一位尊神。
此时南洋地区还没有被逐年上升的海面分割成众多的海岛,整体还是一块大陆的样子。后世的百姓们为了感念伊洛雷姆的恩德,就将脚下的这片土地唤做了“雷姆大陆。”

却说这一日,夙特来找我。他满腹心事的坐了半天,才长叹道:“我没想到夙云也是黑袍巫师,枉我教导他多年!夙特教徒无方,倒让大王见笑了。”我劝道:“前辈切莫灰心。夙云兄虽然错了,然倘能在前辈的劝导下迷途知返、重新改过,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敌人的秘密,他知道的肯定不少。若合盘托出,对我们来说可是大好消息。”夙特冷哼道:“他敢不交代!这两天我一直在训诫他,如今终于回心转意了。再说雷姆前辈肯为其解毒,已是天大的恩德。他哪里还敢藏着掖着?”我大喜道:“如此甚好。我这就去拜访一下夙云兄,听听他怎么说。”夙特道:“我跟大王一块儿去,不怕他不老实。”我笑道:“出门在外,别老是大王大王的叫了,听着生分。前辈还是直呼其名吧。”
夙云此时身体刚刚痊愈,精神颇为萎靡。跟他一起的还有另一个黑袍人——越族人无鲁。两人早已脱去黑袍,换上了寻常人的衣服。见我和夙特联袂而来,两人慌忙起身相迎。我示意二人坐下,先是寒暄了几句,然后直奔主题道:“两位是怎么加入黑袍人组织的,这个组织有多少人,组织架构是什么样的?”夙云叹道:“说起加入黑袍组织的过程,至今想起犹如一场噩梦。那是数年之前,我奉师尊之命前往夙沙寨。行至中途,忽然发现路中间站着一黑袍之人。我只看其眼神,便知是冲我来的。师傅常教导我们不要惹是生非,我也不想节外生枝,便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哪知此人身法好快,我只觉眼前黑影一晃,他再一次挡在了身前。我客气的说道:‘这位朋友,劳驾您让一让,在下还有要紧事,须尽快赶路。’谁知他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对我说道:‘阁下要过去也不难,只要敌得过我这一双拳头,想去哪里都行。’我不欲多事,几番相求,直到那黑袍人不耐烦起来,尖声斥责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行事婆婆妈妈的。看招!’我见他说打就打,无奈只得还手。哪知这黑袍人功夫俊的很,似乎我刚一出手,他就知道我下一步要打哪里了。七八招过后,我已是难以招架。就这还不算完,他大袖一挥,一股淡淡的迷雾撒了出来,不小心被我一口吸了进去……”
我大惊道:“是毒粉!”夙云苦笑道:“我当时哪里知道是毒粉?很快周身就如万虫噬咬一般,难受极了。黑袍人好整以暇的看着我,尖声说道:‘要我救你也不难,你只须帮我杀一个人,我就给你解药。’我问道:‘你功夫那么好,为什么不自己去杀?’他怒道:‘你不必知道原因,只说去不去吧?’我彼时实在忍受不了那种痛苦,只好答应他。我原想是服下解药后再设法逃走。谁知他只给了一半的解药,暂时缓解我的痛苦,说事成之后再给另外一半。我被逼无奈,只得按照他说的去做。他倒是挺讲信用,事后果然给了全部的解药。只是从此之后,我便加入了那个组织。因为他曾威胁说,如果我不加入,他就把我杀人的事抖搂出来,让我永生不得安宁。”
夙特冷哼道:“难怪有一次我让你出门,直往后拖了十几天才回,原来是遇上了麻烦。你这孩子嘴真严,居然能瞒到现在。对了,到底是杀了哪族之人,让你如此后怕?”夙云垂首道:“明月寨的夙河。”夙特大惊道:“这夙河虽与夙海不睦,然毕竟是明月寨的二号人物。你将他杀了,明月寨岂能放过你?何况这夙河武功绝不在你之下,你是如何杀的他?”夙云道:“自然是暗杀。那黑袍人将夙河每日出行的规律告诉了弟子。于是弟子就趁其巡夜之机将其射杀了。”
我冷笑道:“果然是好计!黑袍人此举既收服了夙云,又铲除了夙海在明月寨最大的对手,真是一箭双雕。”夙特小心的问道:“传龙的意思,那个黑袍人是夙海装扮的?”我摇头道:“现在还不好说。也许是夙海,也许是他的同党。对了,夙云兄还没说这个组织的情况呢。”夙云叹道:“我只是这个组织的一个小角色,一般很难接触到核心的机密。我们集会的时候,大家都是穿上黑袍,蒙上面孔,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不信你问问这位越族的无鲁兄弟,我也是前天才见到他真容的。”
那无鲁长的黑瘦干练,闻听连忙回答道:“夙云兄所言不差。他是我在这个组织中唯一见过真实面目的人。”夙云接着说道:“我偶然听人说起过,这个组织少说也有百十号人,大都是各村寨的核心人物。这些人基本上分布在江南地区,也有很少部分是中原的。组织的上层人物只有十几位,我见过的只有大头领和塞伯坦族长。当然,也没见到过真容。”
我惊问道:“你见到过大头领?”是啊,自打我在明月寨听到这个名字以来,就一直在内心萦绕。只是后来,我既没见到过此人,也没听他人再次提起过。没想到今天夙云说了出来。
夙云叹道:“我在这个组织里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他。所谓的大头领,就是那个跟我交手和下药的黑袍人。”我和夙特面面相觑,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夙云说道:“自从明月寨事发、保护神失踪以来,大头领也没有了消息。直到一月之前,我们才接到命令,要转移到南洋一带。没想到在夙洛人的老家被火凤凰前辈和师傅撞上,仓惶逃到了这里。结果浮槎越飞越慢,最终坠毁在了森林里。那个驾驶浮槎的人力竭而死,被我们草草掩埋了。然后我们幸存的三人来到了维杰族的地盘。另一位黑袍人将我们安顿在这里,自己连夜东去了。我所知道的,也就是这些了。”
我听后陷入了深思。虽然不会梵天的读心术,但我目前的灵觉已经相当敏锐,能直觉到夙云并没有撒谎。这群黑袍人肯定是在中土感受到了压力,觉得再没有生存的空间,这才转移到南洋一带。他们来这里作何打算,跟那个诺莫家族有联系吗?
忽听无鲁说道:“我加入的经过,跟夙云兄也差不多。所了解的也很少。只是在来的路上,听另一位黑袍人说我们要去什么‘死亡谷’。本来中途准备落地的,只是因为维西奴仙子和夙特前辈追的太紧,所以才落到了这里。据我猜想,那位连夜东去的老兄肯定是去死亡谷了。”我大喜道:“这就对了。”如此一来,就证实黑袍人果真跟诺莫族有关系了。
我起身说道:“我马上去找因因乎前辈,让他安排人带我们去死亡谷。我倒要看看,这个诺莫家族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因因乎得知后,苦劝我不要去,言明此行过于凶险。湿娃于一旁叹道:“你不了解这个人,他就这犟脾气。你越是将那里说的凶险,他就越要去。劝也没用。”因因乎无奈,只得派了两名阿姓手下带路,,一个叫阿榕,另一个叫阿瓜,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伊洛雷姆和维西奴抽不开身,只能由湿娃陪我去。同行的还有夙特、夙云和无鲁。因为人多,雷鸟不够用;何况七人里面有四个是没乘过雷鸟的,所以大家选择了步行。
我们晓行夜宿,五六天之后就到了死亡谷附近。为了不让古寨的人起疑,夙云和无鲁依旧穿上了黑袍,我们几个就算他二人的随从。进了古寨之后,夙云说明来意,寨中一个土著回应道:“前几天来过一个黑袍巫师,我们的生神还亲自接待了他。不过第二天一早,生神和巫师就去了死亡谷,到今天还没回来。”
我冲夙云打了个手势,他马上会意的对古寨之人命令道:“带我们去见他。”一名土著说道:“小的可以带巫师前去,但只能到谷口,里面便死也不敢去的。”夙云假意喝道:“去便去,啰嗦什么!”
那名土著只得应允,果然将我们领到谷口就不敢往里走了,用手指着前方道:“巫师且看,这就是死亡谷,小的只能到这里了。”我拍了拍他肩膀,示意他可以回去了。那土著欢天喜地的去了。同样留在谷外的还有阿榕和阿瓜,我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去冒险。
死亡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多了几分阴森之气。刚进谷口,就远远飘来一股尸臭味,闻之令人作呕。转过一个小弯,迎面出现了一朵巨大的鲜花。它有一人多高,颜色外绿内紫;中间是一条柱状的花芯,表面淡黄色。我从未见过如此高大的花卉,不由暗暗称奇。刚走至近前准备好好欣赏一下,忽然一股浓浓的尸臭扑鼻而来,险些将我冲一个跟头。原来这臭味竟是巨花发出来的。这不会是传说中的“尸香魔芋”吧?真该叫它尸臭魔芋才对!
走过巨花魔芋不久,前方果然出现了一个喇叭口状的山洞。我们刚走到近前,洞口突然出现一个黑袍之人。他浑身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冰冷无神的眼睛。他先是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然后冷冷的问道:“各位从哪里来?”夙云忙回答道:“中土。”那人继续问道:“所为何事?”夙云道:“求见生神。”那人用冰冷的眼睛打量了我们半天,才吐出几个字:“跟我来。”
洞中曲折回环,感觉是一路向下方走去,光线也逐渐变的黑暗起来。脚下的路并不好走,磕磕绊绊的,经常会碰到岩石上。我担心湿娃摔倒,紧紧拉住她的手,让她跟在后面,同时心里暗暗奇怪:诺莫族人怎么会住在这种鬼地方?等周围变得越来越黑时,我终于感觉不对劲了:前方的黑袍人、夙云和无鲁似乎失去了踪影。我急忙止住脚步,唤了一声夙云,却没人答应。身后传来了夙特焦急回应的声音,似乎离我们很遥远。
我手心出汗了,又叫了一声,这次再没人答应。声音在周围回荡着,似乎这是一处空旷的洞窟。湿娃轻声说道:“别出声,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紧紧拉住她,慢慢的往回路摸去。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听到许多翅膀扇动的声音,同时还有“吱吱”的叫声。我大叫一声“蝙蝠”,冷汗瞬间流了下来。很显然,我们中计了,被引到了蝙蝠洞中。不用说,这是一群吸血蝙蝠,那些数百年来失踪的土著们肯定是被这些翼手动物害死的。如今,我们自己成了送上门来的血食了。
我靠着听风辨位,准确的刺落了数只蝙蝠。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不停的扑过来。我能坚持多久,能保住自己和湿娃的性命吗?正在忙乱时,只听湿娃发出一声清脆的长啸。她的啸声先是很高,之后变得越来越尖细,最后细到几乎听不见了。我心烦意乱,正要止住她,接着就听到蝙蝠纷纷撞击和落地的声音。一开始有数只,很快就变成了满地扑腾。我这时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隐约可以看到脚下那些翻滚的黑影,空中似乎也没有了飞行者的影子。
湿娃的啸声慢慢停了下来,身子软软的靠向我。我急忙将她拦腰抱住,借着模糊的视线缓步向前走去。前方越走越亮,也越来越宽敞了。
我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遂放轻了脚步。果然有人笑道:“那些吸血畜生又可以吃顿饱饭了。”声音居然是夙云的。这时又听到无鲁笑道:“它们恐怕还没吸过梵天的血吧?”接着就听那个黑袍人冷冷的声音道:“管他什么梵天方神,碰到这些吸血鬼都会变成僵尸。等他们死了,咱们就可以毫不费力的得到圣剑了。”然后就听到无鲁谄媚的声音说道:“汪其纳头领果然好计谋!将来只需将宝剑献给不廷胡余族长,就是大功一件。”夙云插嘴说道:“献给塞伯坦巫师也是一样的。说到底,二者都是一家人。”无鲁笑道:“最笨的就是那个传龙了。虽然我们都没说假话,可目的是让他前来送死。他居然就上当了!”
我越听越怒,忍不住放下湿娃,跳出来骂道:“反复无常的小人,今天就让你们知道圣剑的厉害!”无鲁一看是我,顿时吓的魂飞魄散。无奈他离我最近,眼见一道寒光劈来,仓促间胡乱挡了一下。岂料手中一轻,手杖断成了两截。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脑袋已被削去了半个。
我没料到无鲁的功夫如此不济,稍稍错愕了一下,继续挥剑斩向夙云。夙云的武功远高于无鲁,只是忌惮圣剑的厉害,被逼的步步后退。那黑袍人汪其纳忙过来支援,同样被我打的手忙脚乱。夙云见势不妙,正欲转身逃脱,忽然身后一阵破空之声传来,一支长矛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
掷出长矛的正是夙特。汪其纳失去同伴后孤掌难鸣,很快被我擒获。
据夙特说:方才进洞时,他走在队伍最后,在黑暗中跟我们走丢了,只好凭记忆摸了出来。他退回山谷后,正考虑如何点个火把进去,忽然听到不远处有打斗之声。他顺着声音找过去,竟然发现了另一处洞口;进来之后,看到两个黑袍人在围攻我。情急之下,他掷出长矛,杀死了其中一个。可没想到的是,被杀死的居然是自己的徒弟。
事已至此,我只好劝他节哀顺变。将夙云和无鲁草草掩埋后,我和湿娃开始了对汪其纳的审讯。据他交代:数日之前有个黑袍人伙同古寨的生神来过,然后就会齐其他的诺莫族人东去了。如今,古洞中只剩下他一人留守。
“其他人东去干什么了?”我问道。汪其纳忙回答道:“他们都去了东方那片大陆,据说那里发现了晶石。其实我们族长两年前就去了,当时还带去了一批族人。如今古洞里剩下的,大都是些老人和孩子,几天前又随生神他们去了。”我知道他方才说的黑袍人必是跟夙云同乘浮槎的那个。这人将梵天和雷鸟追来的消息告诉生神后,诺莫族人才东下避难去了。
我继续问道:“晶石是什么东西?”汪其纳道:“据说晶石中有一种能量,可驱动强大的机器运行。比方说,浮槎飞行靠的就是它。我们祖上一直在寻找晶石,直到数年前才从遥远的东方发现了这种宝藏,所以全族的精锐都赶去了。”
我恍然大悟:难怪三百年来流落南洋的灾星人默默无闻,原来是没有找到这种能量晶石,所以才一直蛰伏待机。如果他们提前几十年找到它,肯定能发展出高端的科技,造出大量的浮槎,那样中土就真的有难了。从这一点上也能看出,入侵昆仑的浮槎必定不是来自这里,而是遥远的西方归墟。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汪其纳所说的那片大陆,摧毁灾星人的采矿计划,维护世界的和平!
汪其纳并没去过那片大陆,我将其交给夙特看管,让他们去找伊洛雷姆。我和湿娃唤来雷鸟,朝着东方飞去。

麻姑并不清楚伊洛安娜飞到了哪里。她一边跟师傅联系,一边按后者描述的路径往东南飞。几天之后,果然来到了那个开满丁香和豆蔻的大岛。麻姑在岛上居然找到了那些见过伊洛安娜的中土移民。她知道自己的师傅武功超凡,是以并不为其安全担心,于是在这些移民中间放心住了些时日,帮他们解决困难和治疗疾病。移民们感念其恩德,就将这座岛屿命名为“麻姑岛”。这就是后世的马鲁古岛。也有些大洋上的土著将麻姑尊为了造物主,唤作“麻姑·麻姑”。后世之人翻译的时候,居然将其翻译成了“玛科·玛科”。
麻姑离开麻姑岛之后,按照移民们指引的方向继续往前飞,次日果然到了一个大岛。这里简直就是鸟类的天堂——美丽的极乐鸟、辛勤的营冢鸟和园丁鸟随处可见。不仅如此,这儿还有最美的凤仙花和杜鹃花。
这座岛屿的面积很大,麻姑在上空盘旋了数日,才找到了自己的师傅。原来,伊洛安娜追踪浮槎到了这里,再没有探听到这种飞行器的消息。岛上的原住民听完伊洛安娜描述的浮槎形状,都是一片茫然的样子。伊洛安娜却是没闲着,她一边寻找线索,一边惩奸除恶,维护各部族之间的和平。她做事老练,了解民间疾苦,期间为大众做了不少实事、好事。同时到处宣扬中土的“和”文化,强调各族之间兼容并包、求同存异,将梵天们的正面形象深深植入了当地百姓的意念中。后世的人们为了怀念她,就将其曾经传道的这座大岛唤作“伊洛安岛”。当后来的中国人翻译成汉语的时候,居然将其译作了“伊里安岛”(Irian),也就是如今的新几内亚岛。
其实古代的名字因为没有注音,而且是口口相传,以致于后来发音出现偏差的情况比比皆是。就拿“伊洛”来说,在中国的新疆就变成了“伊犁”;“合雒”跟“合黎”其实也是同一个意思;“雒鸟”也就是“鵹鸟”,或者叫做“雷鸟”等等。
当然也有发音正确的,比如说菲律宾有个城市名就叫“伊洛伊洛”(Iloilo),秘鲁也有个城市叫“伊洛”(Ilo),这都是中华昆仑文明播化的结果。

我和湿娃一路向东飞,下方是绵延不断的列岛。这一带的岛屿因为海槽较深,所以并没有连成一片陆地。七八天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伊洛安岛。
麻姑深知在这里找人不易,听说我们要来,早乘上雷鸟在半空迎接了。雷鸟们的联系方式很奇特,它们数十里之外就能听到同伴的叫声。再加上空中视野很好,我们毫不费力的就跟麻姑会和了。
伊洛安娜说起追踪浮槎无果的事。我忽然想起汪其纳所说的 “大陆”,于是问道:“前辈可曾往南方的大陆上搜寻过?”她回答道:“还没来得及去。那里地方虽大,人口却少。如此荒凉之地,浮槎会飞往那里吗?”我便将汪其纳交代的情况告诉了她。伊洛安娜听后说道:“既然如此,我们明天就南下看看。”
一行四人乘上雷鸟,飞过一段布满小岛和浅滩的海峡,就到了南方那片大陆。由于不知道目的地,我们只好一路南行。在第三天傍晚时分,麻姑从半空看到了一片土著人聚落,就招呼大家下地休息。她只身前往打探消息,结果很快就回来了。
“好消息,师傅。”麻姑兴奋的说道:“听那些土著人说,南面不远处就有一伙人在采矿,而且到处抓劳工。据说他们是近两年才过来的,这就跟传龙说的都对上了。”我顿时开心起来,大声说道:“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这些人在搞什么鬼。”伊洛安娜笑道:“天晚了,还是明天一早去吧。”
次日上午,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矿场。这是一片高地,数以百计的土著人正在被驱赶着走下矿坑。此地正值夏季,炽热的阳光照在他们皮肤上,发出黝黑的亮光;豆大的汗珠不停从“矿工”们额头滚下,混合着尘土纵横阑干。
土著人的辛苦并没有打动那些监工者。他们的身材远比前者高大,肤色也浅得多。这些监工们手拿木棍或鞭子,看见行动迟缓的上去就是一顿猛抽。一个体态羸弱的孩子被打的惨叫着满地翻滚,旁观者却是敢怒不敢言。
我们在其不远处落地。麻姑和湿娃留在原地等候,我和伊洛安娜径直朝矿场走去。来到近处,只见一个监工者躲到一旁小解,我轻手轻脚的掩过去,突然捂住他的嘴巴,将其拖至远处。
伊洛安娜含笑问道:“你们在这里挖什么?”那人可怜巴巴的望着她,一言不发。我上前抽了两个嘴巴,他马上哆嗦起来,老老实实回答道:“挖晶石。”伊洛安娜继续问道:“什么晶石?”那人说道:“能让浮槎飞起来的那种。”我喝问道:“挖到没有?”他哭丧着脸说道:“挖到了一些,只不过品相和成色都差,不好用。”我暗想这跟品相和成色有什么关系?于是继续问道:“为什么?”那人慌忙道:“好的晶石玲珑剔透,不含杂质;且块头儿越大,能量越充沛。而且,好晶石之间也可以互相传递能量。这里的纯度太低,外表看上去挺漂亮,色泽绚丽、五彩缤纷,只是不堪大用。”
我忽然想起在大荒东洲的时候,狼人们就在狼东据点北部的山区开采过水晶矿石,先运往小西城后再转运到老家去。如今想来,他们也是在寻找其中含有能量的晶石。那些驱动浮槎和巨槎的宝石,大约就是从水晶矿石中筛选和切工出来的。
与之不同的是,梵天们也有宝石,只是用来研习天道和传递信息;而灾星人却用宝石驱动机器并征服世界。不同的使用方式和目的决定了二者不同的结局:梵天们修成了长生之术,而灾星人则惹得天怒人怨!正因如此,造成了梵天和灾星人存在着根本利益上的冲突,所以二者之间必有一战!
我沉声问道:“你们造了多少浮槎了?”那名监工回答道:“一艘都没有。”我骂道:“这就扯谎。我知道至少有两艘。”他慌忙说道:“那是别人送的,一共送了三艘。”伊洛安娜奇道:“谁送的?”他道:“塞伯坦巫师。”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们的头领叫什么?”那人说道:“不廷胡余。”伊洛安娜又问了几个问题,再没得到有用的信息。她知道此人只是一个外围人员,对其中的内幕知之甚少,于是出手将其打晕,然后招呼我向矿场走去。
伊洛安娜性格最是直爽。她一路直走过去,将那些监工之人纷纷打倒在地。这样一来,果然惊动了矿场的守卫人员。这些守卫只有数十人,却人人配有青铜武器。只是他们哪里是伊洛安娜和我的对手?片刻之间,就将这群守卫打的落花流水。旁观的土著们纷纷喝彩,给我们加油助威。一些土著趁势走上前去,将那些守卫们拳打脚踢。
这时就见一旁的矿洞中走出三个人,中间一人是蓝面短须的老者;左边是一个彪形大汉,长的五大三粗,面目凶狠;右边的那位是黑袍人。伊洛安娜从外形上认出,此人正是自己追丢的塞伯坦。
此刻这位塞伯坦巫师正将嘴巴凑到老者耳边,小声的嘀咕着什么。老者听后,对一旁的大汉说道:“金格,将此二人拿下。”那壮汉金格巴不得一声,手持青铜战斧恶狠狠的向我劈来。此人打架可能有两把刷子,但要说高手对决,他还差的太远。七八招之后,大腿上早挨了两剑,倒在地上凄声哀嚎。说实话,我没打算伤其性命,不然中剑的位置就不是大腿了。
蓝面老者大惊,正欲逃进矿洞,被伊洛安娜大声喝住道:“不廷胡余!”老者顿时止住了脚步,惊奇的问道:“阁下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伊洛安娜笑道:“难道阁下不知道我的名字?塞伯坦方才应该告诉你了吧!”老者不廷胡余说道:“火凤凰前辈,在下并没有得罪你老人家,您为什么总跟我们过不去?”伊洛安娜道:“尔等作恶多端、欺压百姓,还要怎么得罪我?对于这等恶人,我自来是严惩不贷。姑念你老迈,我可以考虑网开一面。你只需将祖上的秘密说出,我就饶你一命。”
不廷胡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与塞伯坦对望一眼,突然各朝一方逃去。伊洛安娜大声命令道:“你去追那个老头子!”说罢,不容我反驳,径直朝塞伯坦追去。
塞伯坦跑的气喘吁吁,两条腿越来越重。他很清楚,自己的那些巫术对这位老梵天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唯有逃为上策。可如今似乎逃也逃不掉了,眼见伊洛安娜越来越近,他突然一个转身,举杖向对方砸去。几乎是在同时,他只觉得眼前红影一晃,双臂如遭重击,法杖顿时不翼而飞;然后又觉得小腹一痛,早吃了对方一脚。他此时的双腿已不听使唤,顿时仰面摔倒在地。然后又感觉脖子上凉飕飕的,原来是被对方的短剑架上了。
伊洛安娜笑道:“怎么不跑了?”塞伯坦知道自己今天必遭不幸,索性闭上眼睛,对对方不理不睬。伊洛安娜骂了几句,见他仍是不答,只得问道:“你不是夙洛人的族长吗,怎么这里的监工都叫你巫师?你跟入侵昆仑的那个塞勒巫师是什么关系?”塞伯坦睁开眼睛,得意的说道:“这个答案,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伊洛安娜厉声喝道:“你不知道我们梵天有读心术吗?”
塞伯坦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喃喃的说道:“你那个读心术,对我不起作用。” 他吃力的把手举向西方,嘴里念了一句“塞拉斯”,然后头部歪到了一侧。伊洛安娜慌忙走上前去,却发现塞伯坦嘴角流出了黑血,显然是服毒身亡了。她站直了身子,一声长叹,向着矿坑走去。

不廷胡余一个转身,逃进了矿洞里。我不由暗自惊叹:老家伙如此年纪,腿脚倒是灵便的很!我迅速的跟了进去,只见他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大洞中。矿洞的顶端有一个开口,阳光直射下来,照的内部纤毫毕现。一侧的洞壁旁有个石台,上面放着些五颜六色的宝石。
这个大矿洞居然是一条死路,再没有其它出口。我不由长笑道:“看你能跑到那里去!”
不廷胡余扶住洞壁喘息了一会儿,然后从容的取出布包,将那些宝石逐个放了进去。我正惊讶他的镇定,忽觉脑后刮起一阵腥风。转身一看,一条水桶粗的网纹巨蟒正张大嘴巴,闪电般的向我扑来。我下意识的侧身闪过,哪知它尾巴一甩,整个身子绕了上来。我暗叫不妙:若给这家伙缠住,只需片刻就能让我窒息而死。我一个倒翻跳出包围圈,在半空中顺势抽出圣剑,然后轻轻的落在它背上。巨蟒突然一个翻滚,将我甩了起来,紧接着又是一口吞来。我在半空中一个转身,双手握剑,重重的挥了出去。只见一道寒光闪过,巨蟒顿时身首异处。那庞大的身躯仍在地上不停的翻滚着,好一会子才停下来。
不廷胡余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几乎被惊掉了下巴!这条巨蟒身长四丈有余,是他豢养多年的“宠物”。平日里由它看护宝石,没人敢踏进矿洞半步。开矿的奴役中有不听话的,都进了巨蟒的肚子里,因此那些土著没有不害怕的。谁料今日被我活生生的斩为两端,让他如何不吃惊?
不廷胡余似乎一下子老了好几岁,他佝偻者腰,缓缓的坐到地上,看着那一缕射进洞来的阳光,似乎没注意到伊洛安娜也进来了。半天后,他才慢慢的说道:“我们诺莫一族,据说三百年前来自中土,在保护神的护送下从天而降。传闻先祖们掌握着一种飞行技术,而且还会造飞行器。当地的土著人怕他们,无非是因为这种飞行术而蒙上的神秘色彩罢了。只是他们来到南方后,再也没找到能源晶石。天长日久,能量用光了,飞行器也不能再用了,先祖唯有把这项技术悉数传给下一代。可下一代的人因为找不到能量晶石,所以学来的东西没办法验证,长此以往,也就不把它当回事了。再往后的几代,连这些知识都懒得学了——因为实在没有用处。现如今我的族人中,只是流传着古老的传说罢了。这一辈的人里,也只有我学到了些皮毛。据我的父辈说,先祖传下来的知识,到我这里仅剩下了十成中的一成。可惜了了……直到数年前,塞伯坦巫师到来,并带来了三艘浮槎和一些青铜武器,才唤起了我们古老的记忆。于是全族动员起来,到这里来寻找晶石。只可惜晶石没找到,我们诺莫一族却到了穷途末路。真是愧对先祖啊!”
伊洛安娜问道:“塞伯坦来自哪里,他是怎么找到你们的?”不廷胡余道:“他只说自己来自西方,跟我祖上原是一脉。据说他原本是被派往这里伺机进攻中土的。也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听说了我族之事,才亲自找上门来,约我们共寻晶石。”
我突然问道:“大头领是谁?”他睁大眼睛说道:“自来没听过这个名字!或许塞伯坦知道。”我又问道:“你刚才说本族已到了穷途末路,什么意思?”他苦笑一声,然后说道:“刚才在外面,我族的年轻勇士被你们打的落花流水,现在肯定落到了本地土著手里。如今大蛇也死了,这些野蛮人没了顾忌,自然会发疯报复。我老了,时日无多;只可怜我外面的那些族人,要受尽那些野蛮人欺辱了。”
我见他一口一个野蛮人的称呼这些土著,不由气极而笑。是啊,所有的侵略者莫不如是。他们给自己披上了虚伪的文明外衣,残酷的屠杀和掠夺本地的原住民。十八世纪,大英帝国将这里作为流放罪犯的地方。这些海盗中的人渣来到之后,将杀人当成了一种游戏,几乎将原住民杀戮殆尽。据史料记载,最后一个塔斯马尼亚人是名女性,她曾在去世前苦苦哀求侵略者,不要对她的尸体进行解剖。可残酷的事实是,她刚一咽气,英国人便用手术刀豁开了她的尸体,甚至还将其骨骼送到了博物馆。
想到这里,我蓦然仰天大笑起来,然后才悲愤的说道:“既种业因、必有业果。你们当初是如何对待他人的,他们也会以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们!”
当我和伊洛安娜走出矿洞时,那些“野蛮”的土著人已经冲了进去。
艳阳高照,我的内心却一阵阵的发冷:这“文明”和“野蛮”之间的争端,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不廷胡余并不清楚塞伯坦来自哪里,只道是遥远的西方之地。他没有撒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我们在矿坑附近又待了几天,将一应后事处理完毕,这才飞回到因因乎的家乡。
伊洛雷姆并没有打算跟我们一道回去,而是继续留下帮助当地的百姓。伊洛安娜和夙特计划先去夙洛人的家乡跟伊洛萨阿美会和,然后再取道江南,原路返回昆仑。我和麻姑、湿娃、维西奴、黑天等准备走西路,顺带寻找黑天的老家。
分手之后,我们一行便往西北飞去。过了克拉地峡后,沿半岛的西海岸往北飞,两天之后折而向西,不久到了一条大江的入海口。我们在此处盘旋了两日,黑天再次确认不是自己的家乡。
“既然不是,我们就给这条河取个名字吧。”湿娃笑盈盈的说道。我逗她道:“干脆就用你的名字,湿娃江或者湿娃河,怎么样?”她笑道:“我可没这个福气,不如用麻姑师妹的名字吧。”麻姑忙道:“不好,还是考虑一下其他人吧。比方说‘传龙江’,不是也挺好吗?”我连忙提出抗议。
湿娃笑道:“我们不如用当今九天玄女的名字吧。”麻姑道:“不错,干脆就叫它‘伊娃江’。奥,还是用全称吧,‘伊洛娃江’更好一些。”
我差一点儿叫起来。因为我知道,这条大江后来的名字就叫伊洛瓦底江。
我们飞行的航向很快转向西北,两天之后折向正西,来到了另外一条大河的河口。看着那密布的河网,我暗自惊叹这大自然的杰作。就在这时,黑天突然叫了起来,原来他发现一条河流入海口附近有座简易的码头。落地之后,黑天更是激动的大叫起来:“这是我家,这里就是我的老家!” 
原来这条大河就是我们要找的梅卡河。我从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世界地图,估计这是到了恒河河口了。照此说来,黑天他们是生活在南亚次大陆一带的原住民。从肤色上来看,或许是达罗毗荼人的一支。
为了证实黑天没有认错,我们沿着河水一路北上,果见沿岸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据点,只是这些据点内已然没有了人类活动的迹象。想来是灾星人失败后,这里残余的狼人势力担心中土之人前来报复,趁早撤退了。
几天之后,我们在河口附近找到了一些幸存下来的矮黑人,可叹都是一些老幼妇孺了。黑天将事情的经过说出后,大家喜极而泣。
为了让这些矮黑人合家团聚,我和黑天商议后决定尽快返回昆仑,将那些俘虏们接回来。
一行人重新跨上雷鸟,向着北面稍偏东的方向飞去。第三天早上,我们沿着一条奔流的大河河谷北上。此时正值初春季节,这里的气候就像江南一样宜人。大河流过绿色的土地,白云飘过翠色的山岗,到处充满了诗情画意。越往北去,山峰就显得越高耸,峡谷也变得越深,河水更是变得激流澎湃。你看那陡直的峡谷和白色的雪峰,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表现的淋漓尽致。
多么雄伟壮丽的山河啊!中土,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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