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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
类别:小说 作者:张明亮 日期:2020/2/8 字体: 】 阅读:
编者按:故事情节紧凑,鲜活而富有乡土气息,重点记录了老王的担心,从最开始的媳妇转到后来的儿媳妇身上。
老王
老王住在我们村子的西头。村子很小,小到从村南喊一声,村北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从村东徒步走到村西,也不需要一支烟的工夫。
老王个头中等,身材单薄。他老婆也是个灯草人儿,风稍微大一点,走路都不太稳当。可他们却生了个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儿子小王。起初,村里人没少议论,可老王却振振有辞地说,大麦种,元麦种,掉到田里都是种。然而,那段时间总见到老王老婆眼睛红肿,郁郁寡欢。
转眼之间,小王长成了一个大小伙子:浓眉大眼,膀粗腰圆,虎虎生威。在那个凭力气挣工分的年代,他俨然成了村里人的崇拜者之一。
有一次,生产队组织社员从晒场上往仓库里收晒干的小麦。面对一百多斤的满箩小麦,別人都是或挑或背,他却用嘴巴衔住麦箩的边沿,脸不红,气不喘,稳稳当当地把满箩小麦衔进了仓库。为此,他更加贏得了人们的尊敬。村里谁家有了要花大力气的活儿,首先想到的就是请他来帮忙。当邻村有个十分标致的大姑娘要嫁人时,媒婆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也就是老王家的小王了。
大姑娘来相亲,一眼就看中了小王。说他虎背熊腰,是挣工分的好手,将来能养家!
女方人很漂亮,来相亲一眼就相中了男方。村里人都夸小王交了好运,更夸老王好福气。老王的老脸笑成了一朵大菊花,可仔细看,却发现这朵大菊花开得有点勉强。
转眼之间,邻村大姑娘与小王就結了婚,就生了孩子。大姑娘成了小媳妇,天生的那两个迷人的小酒窝沒有变,那份窈窕的身材沒有变,竟又多了一份成熟女人才有的风韵。害得村里村外的一些男青年有事沒事老去村西头转悠,也害得公爹老王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老王家儿媳妇很自爱,也很自重。她滿足于丈夫的勤劳能干,也滿足于公婆的关心照顾。每当遇到那些火辣辣的目光,她总是不理不睬,十分矜持地转头而去。然而,老王却好像越来越有心事了。
果然,就发生了被村里孩子们疯传为抓特务的那件事。
那时的农村,不用说没电视,就是收音机都是稀罕物。孩子们的家庭作业也𣎴多,为了打发漫长的夜晚时光,他们受当时反特故事片的影响,就常常玩一种抓特务的游戏:从十几个小伙伴中选出两三个机灵鬼扮成特务,然后各自躲进生产队仓库或大草垛的角落里。待他们发出已潜伏好的信号后,其余人就四处搜寻,开始抓特务了。一场抓特务的游戏做下来,要花将近两个钟头的时间,虽意犹未尽,却必须赶快回去睡觉,因为第二天还要上学。
出事的那天晚上,天特別热,特別闷。晚饭后,人们都集中到大桥上乘凉。偶尔吹过来的丝丝河风,凉爽了人们热浪翻滚的心头。大家手上揺着蒲扇,嘴里拉着家长,都很开心惬意。大桥并不大,每当夏天的夜晚,村里的男女老少都会来这里乘凉拉家长,弄得行人过桥都有点难。然而,这里却成了全村人夏天最向往的地方。晚饭后,不来这里坐一坐,吹一吹凉爽的河风,就总感觉还有什么事没做。王家媳妇也不例外,她喜欢坐在婆婆旁边,边乘凉边听婆婆讲牛郎织女的故事。
那天晚上,王家媳妇却例外了。白天还跑路脚跟都不沾地的她,晚上却直喊头疼,要一个人在家休息休息。婆婆心疼她,要留在家中照顾她,但这个媳妇人美心更美,力劝婆婆去桥上乘凉,家中太热了,不要在家陪着受罪;自己若不是头疼,一定会陪婆婆去的。媳妇的懂事孝顺深深地感动了婆婆,她只好依依不舍地去了大桥。
天气虽然闷热,但那晚大桥上似乎比往常人更多,也更热闹。大姑娘小伙子、舅舅姨妈的聚在一起,好不开心快乐!虽然村里姓氏多,但一走出家门,遇到的好像全是亲戚。大家朝夕相处,同挣工分同休息,已经相处成了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了。
大概乘了个把小时的凉,老王到底不放心一人在家的儿媳妇,其实他平时对儿媳妇就有诸多不放心,他痛恨那些有事没事都来转悠的家伙,他担心家里再出现羞于启齿的事情,只是作为公爹,有些话实在难以说出口。今晚,儿媳妇头疼得有些突然,老王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想到这些,老王心头猛然一紧,也没有跟老伴说一声,拔脚就往家赶。
到了家,他发现儿媳妇的房中没有灯光,却有人的唧咕声。隐约听到有人说,別怕,他去秧田放水了,一时不会回来。又听到一个声音噏里嗡气的,不太清楚。老王这时終于恍然大悟了,心里窝着的一把火腾地一下直冲向头顶,随即高呼起捉贼。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突然从房中蹿出,老王扑上去想揪住他,可毕竟年纪大了,身手哪有人家敏捷,他扑了个空。
等到人们从大桥上冲过来,那黑影已经冲出去二三百米了,大家奋不顾身地追上去,想当场抓住他,但哪能抓到呢?人家可是拼了老命地逃呢!
检查现场,人们发现,那贼不但未能偷走一样东西,相反还落下了一只凉鞋。听到消息,匆忙从秧田赶回家的小王,见到那只凉鞋,脸色铁青,挙头捏得咯咯响。大家就宽慰老王:既然东西沒有少,就万亊大吉了。老王嘴上应承着大家,心里却比少了金银财宝还难过。他只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地把儿媳妇训了一通:头再疼,睡得再死,小偷进了门也不能不闻不问哪!如果今天小偷摸到了钱,我们今后的日子还怎么过?那儿媳妇任凭公爹责骂,也不还嘴,只是呜鸣地哭。她的內心深处,此刻竟莫名地涌起一股对公爹强烈的感激之情。
第二天,村里的小朋友在上学的路上谈得头头是道,说昨天晚上那场抓特务的情节太精彩了!孩子们说得不错,毕竟是男女老少齐上阵,齐心协力抓小偷,当然很精彩了!只是从那以后,每天吃过晚饭,人们就会看到老王拎着马灯,扛着铁锹,在夕阳的余晖里,拖着个龙钟的背影,替换小王去秧田放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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