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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狼的亲吻
类别:小说 作者:兰花草 日期:2019/7/8 字体: 】 阅读:
编者按:在水阴县的底盘上,一批贪官污吏乃至地痞恶霸和不法之徒,你方唱罢我登台,祸国殃民,无恶不作,把一方土地搞得乌烟瘴气,完全成了他们为非作歹、为所欲为的天地,其恶行令人发指,深恶痛绝。此前,作者已经就此题材创作过多篇,这是又一篇同类内容的作品,由此可以感受到作者细腻的文笔和明锐的观察力。问好作者,期待更多佳作。
  
  刘艺当上了水阴县知县之后,水阴县就成了刘家的天下了。他为了报王郎当年对他的打击压制之仇,先是通过干部调整,把凡是王郎线上的官员,一律一鞭赶走,换上了平时与他走得近的官场走狗。王郎在时,王郎线上的人马,一个个趾高气扬。王郎一滚蛋,他线上的人马立马成了缩头乌龟,躲进阴暗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而刘艺手下的走狗们,一个个鲤鱼跳龙门,身价变了,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一个小小的水阴县官场,又上演了一幕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的闹剧。这让全县善良的广大民众,看得眼花缭乱,难辨人鬼。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古人总结的官场现象,在刘艺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自从刘艺当了知县之后,他的兄弟、七大姑、八大姨、小舅子,外加闺女婿,都到水阴县发大财来了。他们仗着刘艺知县的势力,几乎垄断了所有能发财的行业。在他所有的亲属中,最为疯狂恶劣的当属他的四哥刘早新。
    说到刘早新,那得多费点笔墨。刘早新,人称刘老四,又叫刘坏四。他从小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恶棍。中等个子,体态偏胖,紫黑色的脸膛,带着一副凶相,两只招风耳朵,忽扇着像两片树叶,一说话就带着一个公鸭腔。他老爹当局长时,他给他爹当专职司机。他爹退休了,新来的局长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就不让他开车了。为此,他意见很大,与新来的局长闹了很长时间意见。局长办公室主任看不下去,把他揍了一顿。从此,他就不上班了,拿着国家发的工资,每日与一班社会上的地痞流氓为伍,东游西逛,坑蒙拐骗,无恶不作。他兄弟刘艺当副知县的时候,他也想在水阴县插手工程捞钱。但是,有王郎的势力压着,连刘艺都不敢喘粗气,更何况他这个街头流氓呢。
王郎走了,他兄弟刘艺接任水阴县知县了。他这个四皇兄,在水阴县也身价倍增。于是,一帮子官场走狗,社会上的狐朋狗友,都如苍蝇逐臭般地围着他转悠。
    这一天,刘老四闲来无事,想出城散散心。他给刘艺的秘书肖怀中打了个电话,说是想考察考察水阴县的文化旅游项目。嗬!一个连初中都没毕业的小混混,居然也学着他兄弟刘艺打起了官腔。肖怀中是刘家的忠实走狗,听说刘老四要出去游逛,马上安排了一辆平时县级领导才能享用的专车——“考斯特”中型面包车,备齐旅游必备物品,就出发了。刘老四带了他两个形影不离的马仔——周竖和小黄狗。
    按照肖怀中秘书安排的路线,他们先到了水阴县的羊头山。山上有一座古刹,叫做超渡寺。他们到寺院里准备烧香拜佛,祈求发财。
    羊头山是座海拔不到二百米的小山,是泰山的余脉。这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已经显得高耸入云,独立晴空了。唐代大诗人刘禹锡在《陋室铭》一文中说过:“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羊头山离北方最大的淡水湖——留湖,只有十几公里。山上的寺院超渡寺,是北宋时期的建筑物,千百年来,香火旺盛,是周围百里之内闻名的佛教圣地。
    刘老四一行人到了山下,下了车,就往山上走来。抬头一望,羊头山挺拔险峻,植被茂密,鸟语花香,风光秀丽。超渡寺建在半山腰上,院落幽深,殿堂巍峨,飞檐斗拱,描龙画凤。其主体建筑循中轴线依次排列。由南而北,依次为山门、佛祖殿、禅房、法堂、方丈寺、藏经阁等。佛祖殿两侧两厢对置库院和僧堂。佛祖殿前、山门之后,钟鼓楼分左右设置。懂得寺庙建筑风格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北宋时期的建筑物。
    到了山门,只见庙前门首上挂着“超渡寺”三个大字匾额。大字笔法遒劲有力。传说,这是北宋末期大书法家蔡襄的真迹。山门两边挂了两副对联。上联:香烟青锁瓶中柳;下联:灯影红浮座上客。它体现了佛家的远离红尘、参禅悟道的思想。进了山门,景色更是壮丽。但见,层层殿阁连霄汉,长长画廊通云庄。一林桧柏,生机勃勃发葱郁;两路松篁,亭亭玉立染苍翠。佛祖像前,袅袅香烟彩云遮;禅房内,丝丝红菱云缠绕。钟鼓齐鸣,浮屠塔高。安禅僧定性,啼树鸟啭音。果然是:世上净土人间少,天下名寺僧占多。如果是农历四月八日,欣逢佛祖释迦牟尼诞辰日,这里更热闹。寺院里要举办大型法会,各地高僧大德齐聚超渡寺,讲经说法,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山下举办庙会,车流人流绵延几华里。烧香拜佛的,买买东西的,逛街游玩的,摩肩接踵。羊头山虽小,因为有古刹名寺、大德高僧、盛大庙会,再加上秀丽的风光,在这一带实在是一个名气不小、热闹非凡的好地方。
    刘老四这几个人,虽然是社会渣滓,无恶不作,但是在佛祖面前,也不敢耍横。他们齐齐跪在佛祖像前,磕了三个响头,发了三个宏愿,烧了三柱高香,并往功德箱里捐了三千元钱,祈求佛祖慈悲为怀,赦免罪恶,赐财赐福。拜完了佛,他们就下山登车,到下一个景点——留湖明月岛上游玩 。
    “考斯特”一开始跑得很顺当,道路宽阔平坦。但不一会儿,就不行了,圪圪垯垯,坑坑洼洼,坎坷不平。拉煤的大车,一辆接一辆,十分拥挤,车子跑不起来。刘老四在车里正闭目养神,却不料前方出现一个大坑,司机猛踩油门,来了个急刹车。刘老四没注意,一个前栽冲,头碰到了前排座椅铁棱上,立马起了一个大疙瘩。他正要开口骂司机,张开的臭嘴没合上,也没发声,就停住了。为什么?因为他被车窗外前方挂着的大牌子“东风煤矿”吸引住了。他顾不得头疼,忙问肖秘书:“小肖,这个东风煤矿是谁家的?是公家的,还是私人开的?”肖怀中连忙回答道:“四哥,这个东风煤矿原来是村集体的,现在变成私人的了。”“啊!原来是村集体的,为何现在变成私人的了?”“四哥这个事很复杂,不是一句话就能讲清楚的。一会儿我给您慢慢讲。您的头碰得没事吧,还用去医院包扎一下吗?”“没事,只是擦破了一层皮,一会就好了。今后你让司机开车注意着点。我今天心情好,不想骂人。要是往日,我立马让这个司机滚蛋!”开车的司机小张,听刘老四出言不逊,嘴里不敢回骂,心里骂道:“刘坏四,你个狗娘养的,仗着你兄弟当知县,狗仗人势,欺负人。惹急了老子,我把你兄弟刘艺贪腐的事,给捅上去,就够你们兄弟喝一壶的了,让你一家人家都蹲大狱。”暗骂归暗骂,车子还得照开。一路上,小张心里很不痛快。因为该不着为刘老四这个王八蛋服务。
    刘老四恢复了常态,竖起两个招风耳,听刘艺的走狗肖怀中介绍东风煤矿是如何由集体所有变为个人所有的。
    东风煤矿原来是村办企业。煤矿西边有个村子,叫平安村。该村是个小村,有百十口人,大部分都姓桂。村里有一棵大桂花树,有上千年了。老村长叫桂启。他早年带领村民种药材,发了点小财。后来,他听省地质勘探队里工作人员说,在他村的地盘上,经勘探有煤炭资源,但是煤储存量不是太多,国家不愿投资开采。当年,国家对煤炭开发的政策是,只要有条件,允许集体、个人搞开发。桂启这个人,虽然忠厚老实,但是颇有经济头脑。于是,他带头发动村民集资了二百多万元,以村委会的名义,向上级申请集体开发煤矿,与村民共同致富。当时县乡政府都支持大力发展乡镇企业,国营、集体、联合体、个体经济,“四个轮子一起转”。所以,开煤矿的一切手续,一路绿灯,很快就批下来了。
    没想到的是,正当全村人在桂启村长带领下,热火朝天建设煤矿的时候,却出拧了。时任乡党委书记阴礼,看到开煤矿赚钱,起了邪心。他私下里找到平安村老村长桂启,要求入暗股分红。老村长桂启是个实在人。当初平安村村民集资建煤矿时,有个共同约定,那就是只允许平安村村民入股,外人不管是谁,一律不准入股。所以,桂启一口回绝了阴礼,因此得罪了阴礼。阴礼认为是桂启挡了他发财的路,发誓要置桂启于死地。
    煤矿刚建成时,运转良好,效益可观。平安村村民年底算账,都分得了一大笔钱。煤矿效益好,乡党委书记阴礼更加眼红。他暗下决心,要把煤矿夺到手,即使夺不到手,也要搞垮它。正当平安村村民,大干、苦干加巧干、全力以赴奔小康的时候,乡党委书记阴礼加快了他的夺矿计划。上阵亲兄弟,拼命父子兵。他把他那横行乡里的弟弟阴外叫上,兄弟俩一起来夺矿。他先是利用手中掌握的权力,让税务部门查东风煤矿偷税漏税的问题。一检查,人家东风煤矿不欠税款。一计不成,又升一计,查煤矿安全生产。再一查,人家安全生产也没问题。此计不成,再生毒计。他无中生有,硬说东风煤矿手续不全,要求停产整顿。其实,当初开矿手续还是他帮忙办成的。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胡说八道,他不是人揍的。东风煤矿若生产,他就派人去干扰。村民看到煤矿无法正常生产,就去上访。上访白搭,所有上访的结果,不管是省市县,都批转到他这里来,让他这个乡党委书记解决。大家想想,省市县等上级有关部门,你们把鸡的问题交给黄鼠狼子来解决,这有好结果吗?
    阴礼一看,上边的官僚们置之不理,他的气焰更加嚣张了。他认为,此次上访是老村长桂启在背后操纵的,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以桂启在跑办煤矿手续时,请客送礼、贪污行贿为由,罗织罪名,栽赃陷害。他串通司法部门中的败类,把桂启关进了监狱,判了三年有期徒刑。桂启本来就有慢性肝炎,到了监狱,没多长时间,就病死了。鸟无头不飞,人无头难行。平安村村民一看老村长桂启落如此下场,无人再敢挑头维护东风煤矿的利益。老村长桂启为了全村人的利益死了,按理说,全村村民应该团结起来,利用法律武器,向上级告状,告倒阴礼兄弟这两个恶棍,为死去的老村长桂启报仇雪恨,为维护全村人的利益而斗争。因为这天下毕竟是共产党的,阴礼等只是混进党内的极少数坏人。但是,这平安村村民倒好,小国寡民,忍气吞声,没有一个站出来敢为老村长伸冤。对于东风煤矿利益被无理侵占,更无一人敢挺身而出,维护正当合法权益。一人打虎,众人吃肉。老虎打不死,伤害的是打虎之人。村民们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平安村村民对老村长被冤死、东风煤矿利益受侵占的事,一个个噤若寒蝉。在改革开放的今天,不敢理直气壮的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平安村村民这种麻木不仁的表现,正中阴礼兄弟的下怀。他们乘人之危,以大力发展乡镇企业为名,派工作组到到东风煤矿进行整顿。 他们又以偷梁换柱的手法,在平安村村民都不愿意惹麻烦的心理状态下,瞒着平安村村民,以签订虚假合同欺骗上级的手段,把东风煤矿转移到他弟弟阴外手里。夺过煤矿,阴礼出了一口恶气,发大财的想法也成为了现实。他为了保平安,把东风煤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送给了时任知县曹景君。东风煤矿重新生产时,平安村的村民也去闹腾了一下。胳膊拧不过大腿。在曹京君知县暗中保护下,平安村村民偃旗息鼓,夹着尾巴过日子去了。东风煤矿又红红火火的生产起来了。大把大把的银子,都流到阴礼兄弟、曹京君知县手里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阴礼兄弟害死老村长桂启,从平安村村民手里夺煤矿一事,全县大小官员中都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之说句公道话。全县各级官员,每天都挺着个大肚子,站在主席台上,大讲特讲反腐败、打黑除恶,腐败黑恶现象就在身边,一个个衣冠楚楚、道貌岸然般的视而不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哲保身,富贵荣华。嗨!这有什么办法?只是苦了平安村老村长桂启一个人了。不知道九泉之下的他,是否后悔自己的高尚行为?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刘老四听肖怀中秘书讲到这里,心里暗暗骂道:“好你个王郎的走狗阴礼,你小子比老子我还狠呢?我干了这么多不厚道的事,也没你个王八蛋干的这一件事缺德。我刚到羊头山超渡寺拜了拜佛祖。佛家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今天我刘老四到了,你的报应也就到了。如果不惩罚你这种依仗权力,欺压百姓的贪官,老天爷也不答应!王郎知县在时,你是个排名靠后的副知县,仗着王郎的势力,竟敢骑在我弟弟刘艺的头上拉屎。我早就想收拾你个王八蛋了。水阴的天变了,现在是刘家坐天下。等着瞧吧,有你这个王郎的走狗好果子吃的!
    肖怀中秘书继续讨好地说道:“四哥,现在煤炭行情太疯狂了,原来几十元一吨煤,现在涨到每吨一千多元了。就是倒卖个煤炭指标,也能发大财。一本万利,这真是暴利。东风煤矿虽然是个小煤矿,但是这几年阴礼兄弟也发大财了,身价据说都超过亿元了。”说到这里,肖秘书附在刘老四的耳朵上,压低声音说道:“阴礼兄弟这是发的不义之财,好多人都看着红眼。不义之财,人人见之有份。他们不义,我们何不也像过去行侠仗义、杀富济民的绿林好汉那样,从他们手中把矿夺过来。我相信,我们不动手去夺,也会有人去夺。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刘老四听到此话,点了点头,两个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了。此时阴礼兄弟俩,还在豪华别墅里,抽着软中华烟,做着发大财的美梦呢。岂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已到了身后了。
    “考斯特”中型面包车,在坎坷拥挤中,终于开到了留湖码头。留湖这段水面,归水阴县管辖。再往里走,有一座小岛,叫做明月岛,风光也是挺不错的,是游客常去的地方。按肖怀中秘书的安排,刘老四等人坐上游船,往明月岛驶去。
    游船在湖面上行驶。但见烟波浩渺的留湖,波涛汹涌,白帆点点。大片大片的芦苇,翠绿茂盛。成群的白鸥展翅翱翔于天空。碧绿的莲叶上,荷红盛开,十分娇艳。嵯峨的羊头山,倒映在水中,水光山色,空濛奇特。现在正是七月初的天气,骄阳似火。湖面上清风吹过,凉爽宜人。接天莲叶丛中,渔家女轻摇兰舟,倩手采莲,美妙动人。若是看到如此如诗如画的美景,定会使文人雅士们联想到现代派诗人朱湘的《采莲》诗来:“小船呀轻飘, 杨柳呀风里颠摇; 荷叶呀翠盖, 荷花呀人样妖娆。”
    刘老四一伙尽管不是什么文人雅士,但是他们看到如此美景,也是赞不绝口,不一会的功夫,游船就驶到了明月岛码头。他们弃船登岸,来到明月岛上。
    明月岛是一块不大的湖中小岛,岛上地势平坦,芳草萋萋。沿岛的周围,遍植杨柳。水边生长着茂密的蒲苇。过去北方飞来的雁群,常在这里栖息繁衍。明媚的月光洒下,常常惊得雁群飞起。为此,人们就把这个小岛叫做明月岛。明月岛的中央建了一座徽派阁楼,叫做明月楼。雪白的粉墙,黑色的屋瓦,格外醒目。院中靠东,有三间茶室,是来客休息喝茶的地方。茶室房门上方,挂着当代书法大师张已民题写的“瓜片溢香”四个大字。门两旁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曰:好茶好水好地方;下联曰:你来我来大家来。房中摆设着红木家具,典雅大方。一架不知什么年代的古筝,安放在门左侧。一个身着唐装的美女,看到有客人光临,正在用白嫩的细手调试古筝。调试完毕,美女款款落座,提气敛神,弹奏起来。古筝发出的每一个音调,优美动听,婉转绝妙。每一位进入茶室的客人,听到此古筝吐出的乐曲,立刻会心安神宁,疲劳顿消。
    这个茶室喝的茶,以大别山区出产的六安瓜片为主。因为水阴县离大别山不太远,运输不是太困难。并且,六安瓜片茶在这一带很受人们的喜爱。爱喝茶的朋友都知道,六安瓜片是中华传统历史名茶,位列中华十大名茶之一。它产自安徽六安市大别山区。据《六安县志》记载,六安瓜片于清朝中叶,从六安“齐山云雾”茶演变而来的。按当地人的说法,六安瓜片中心产区在齐头山、鲜花岭一带,“东起蟒蛇洞、西至蝙蝠洞、南达金盆照月、北连水晶庵”。六安瓜片是清朝皇宫指定的贡品茶之一。喝六安瓜片茶,既可消暑解渴、清新明目、提神祛乏;又能消食、解毒、养颜。刘老四在肖怀中的陪同下,进了茶室,在茶座旁坐下,准备喝茶休息。在这里喝茶,不但会喝到功夫茶,还可以看茶艺表演。茶就要上来了,此时古筝正在演奏《高山流水》古曲,使等待喝茶的客人听了,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茶有茶道,喝茶和茶艺表演是密不可分的。茶艺表演是中华茶文化的精华所在。六安瓜片属于绿茶系列。绿茶的茶艺表演用具有:玻璃茶杯若干,白瓷茶壶一把,脱胎漆器茶盘一个,锡茶叶罐一个,茶道一套,沉香一枝,铜香炉一只,开水三把(随水泡一把),茶巾若干条,茶叶每人大约二至三克。在这里,这些用具都是现成的。
    刘老四一行人坐下稍停了片刻,就出来了一个还是身着唐装的美女,开始了茶艺表演。她先是小心翼翼地将沉香点燃。然后,在香烟缭绕中,开始用开水烫洗茶杯,力求做到清洁干净。接下来,用八十度的温水,注入瓷壶中泡茶,这叫做凉汤。接着用茶匙,将茶叶投放入玻璃茶杯中。泡茶前,先向茶杯中注入少许热水,这叫润茶。润完茶,就冲水,三起三落。接着开始泡茶,将茶叶冲入热水,让茶叶浮在水面,然后慢慢沉入杯底。这个时候,茶艺表演进入高潮,古筝演奏起《霓裳羽衣曲》。献茶艺的美女轻轻站起,似弱不禁风般婀娜多姿,向前对着来客,道了个万福,伸出十个玉葱般的纤指,一一向刘老四们献茶。此刻,刘老四一行人对茶艺表演看的如醉如痴。待玉女婉转娇喉,奉上香茶时,方如梦初醒。看着这天仙般的美女,优雅地献茶,个个心旌摇动,眼光发绿,淫荡走邪。刘老四、周竖、小黄狗等人,本是俗不可耐之徒,不懂得什么高雅艺术。他们过去只知道打打杀杀、吃吃喝喝,玩玩小姐,干的是粗线大麻线的活计。哪里见过如此文雅温馨的小资情调。于是,现在表现的个个像色中的饿鬼,花中的魔王,采花盗柳的淫贼,争先恐后地把美女奉上的茶杯接过来,狂吸猛啜。看他们的神态,好像嘴中含着美女的玉指般舒服甜蜜。周竖色胆包天,他趁接杯之际,毫不顾忌地抚摸献茶美女的倩手,借机揩油。弄得美女娇羞带怒,躲躲闪闪,场面很是尴尬。再往后什么赏茶、闻香、品茶、谢茶等程序,刘老四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进行的了,全为美女的美色所陶醉。
    这时,肖怀中伸手看看手表,快十二点了。他在刘老四耳旁嘀咕了一下:‘四哥,到吃中午饭的时候了。”刘老四才从沉湎于美色中恢复过来。他招呼了一下:“弟兄们,别玩了,中午到了,我们到明月楼上明月阁房间吃饭去吧。肖秘书已安排好了。大家如果有兴趣,吃完饭可以接着再玩。”他公鸭嗓子这么一吆喝,大家只好恋恋不舍地结束了看茶艺表演,准备吃午饭。刘老四他们没想到,算喝茶的钱时,一杯茶竟然要一千元,还得外加百分之三十的茶艺表演服务费。刘老四一听喝一杯茶这么贵,立时就火了。他们这几个人是地痞流氓出身,平时在城里吃霸王餐吃惯了,下馆子、进茶馆,吃饭喝茶从来就没掏过钱。今天真没想到,在水阴县管辖的小小明月岛上,遇到了孙二娘开的黑店了。光天化日之下,敲竹杠竟敢敲到他刘爷爷的头上,不想活了。只见刘老四刚才喝茶时的斯文样全没了,他一蹦三尺高,吼声如牛,破口大骂:“妈的个屄,谁家开的黑店,一杯茶水怎么这么贵?你们是土匪想劫道啊!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干什么的。方圆百里,那个不知道你刘爷爷刘老四?老子就够黑的了,没想到你们比老子还黑!也不查查黄历,水阴县现在是刘家的天下。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弟兄们,这几天没打架我的手就痒痒了,给我把这个乌龟王八蛋开的茶室给我砸了,有什么事我担着。砸!砸!砸!”刘老四话音刚落,就见与他一起来的、满脸横肉、人高马大的周竖,上衣一扒,举起两个油锤般的拳头,就要开砸。茶艺小姐、弹古筝的小姐,一看来客要动武,个个吓得肝胆欲裂、花容顿失,拔腿就跑,都逃到荷花荡里躲藏起来了。
    正当刘老四一伙强人要动粗撒野的时候,从明月岛芦苇丛中冲出来一伙更强之人。一个黑大汉像一尊黑铁塔似的,脸上疙瘩不平,鼻子黑红带丝。他率领着十个黑中汉、十个黑小汉,个个头扎英雄黑巾,黑褂子、黑裤子、黑腰带、黑布鞋,除了牙齿是白的,浑身都是黑的。他们一律武生打扮,手持刀枪剑戟,迅速占据有利地形,把刘老四等人团团围住。那黑大汉大吼一声:“哪里来的野种,敢在你石将军石爷爷这里撒野,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方圆一千多公里的留湖,谁不知道石将军石剑的大名。我看你们几个混蛋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想找死!”刘老四一看这阵势,形势不妙。他们人多势众,周围湖水泱泱。打,打不过他们;逃无路可逃。如果让他们揍一顿还不算什么?要是被他们装到麻袋里,扔进留湖里喂王八,太可怕了。俗话说得好:好汉不吃眼前亏,举手不大笑面人。刘老四想:打得过人家就开打,打不过、躲不过,那只好举手投降。他混了多年的社会,知道凡是敢开这种黑店的人,一定是江湖道上的人。他早些年曾跟白云山无极大师学了一些江湖道上通行的常识。虽然学了点皮毛,但今天形势这么严峻,不管管用还是不管用,只好拿出来先对付一下,也许会化险为夷。于是,刘老四立定站好,左手垂立,右手伸出两指呈“v”字型,施了一个抱胸礼,向对方用无极大师交给的江湖切口,来个投石问路。如果对方接招,那事情就好办了。如果对方不接招,或者对方根本就不懂江湖切口,那就说明这伙人是一帮子孤魂野鬼,不可理喻,就不用耍花招了,干脆举手投降、赔礼道歉、加倍交付喝茶的钱,以免遭受灭顶之灾。刘老四施完抱胸礼,对着黑大汉朗声说道:“地振高冈,一派西山千古秀。”黑大汉正要拔拳发话揍人,一听来客竟然对着他对起江湖切口来了。他知道来者也是道上的朋友。说来也奇怪,刚才黑大汉石将军石剑还怒发冲冠,现在霎时变得和颜悦色。只见他也像刘老四一样,立定站好,右手垂立,左手伸出两指呈“v”字型,抱胸施礼答道:“门朝大海,三河合水万年流。”两个一对切口,对上了。双方都知道,是同门兄弟。同门兄弟,事情就好办了。刚才还乌云滚滚,现在拨云见日,一场干戈化为玉帛。
    巧他爹碰见了巧他娘了,巧极了。两人一续,都是无级大师的弟子,刘老四出道早,是师兄;石将军石剑原来也是水阴城里的一霸,以打架不要命威震小小的水阴县城。去年,他与人因结伙打架,差一点没把人打死,被公安机关通缉在逃。没想到,没逃远,就躲藏在这留湖明月岛上,又开起黑茶社诈起黑钱来了。这真应了“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了。他平时不露面,藏在芦苇荡中船上,效《沙家浜》的故事,一日三餐有鱼虾。风声不紧,他就在荷花丛中游荡。风声一紧,他就驾一只小船,在芦苇荡中与公安人员捉迷藏,打游击,逍遥法外。
    单说这石将军石剑一看,对切口对上了,是同门兄弟。先是喝退他的手下小喽啰,赶紧一抱拳:“各位师兄,今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还请多多原谅。”刘老四一抱拳回礼道:“石师弟,不打不成交,没想到同室操戈的是自家兄弟。刚才愚兄失礼了,鲁莽处还请仁兄原谅!”当肖怀中秘书介绍,刘老四就是当今水阴县知县刘艺的四哥时,石剑更是喜出望外,赶紧将他们让进茶室,重整杯盘,并让肖怀中在明月楼订的酒菜送到茶室来,不让肖怀中买单,茶饭酒钱他来结账,算他请客。刚才逃走的几个美女,也重拾粉黛,重新登场,陆续回来。个个又笑靥如花,穿花蝴蝶般地捧茶倒水、斟酒端盘,服务细致入微。
    饭菜十分丰盛,全鱼宴,都是从留湖里逮的。野生甲鱼、野生鲫鱼、野生鲤鱼、野生鳜鱼、野生马郎鱼。除了参加宴会的人外,全都是野生的东西。刘老四、肖怀中等人,个个吃得满头大汗,喝得东倒西歪。刚才差一点双方没动起武来,现在刘老四与石剑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哥们来了。师兄师弟喊得让人肉麻。刘老四问石剑:“石师弟,冒昧地问一下,你这茶室里的茶水买的也太贵了吧,毒品也卖不到这个价啊?”“刘师兄,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六安瓜片是从大别山鲜花岭那一带采摘加工好,直接运过来的。一斤上等茶叶,价格是一万多块钱。泡茶的水,也是从大别山运来的山泉水。什么地方的茶用什么地方的水泡,原汁原味,才好喝哩。更何况那大别山泉水含有多种矿物质、微量元素,人喝了大别山的山泉水,养颜美容,健康长寿。每天的水电费、服务人员的服务费先不说,光我这茶室的摆设算成本,也够贵的了。我这红木家具花了几百万元。你再看那架古筝,好像与一般古筝没什么两样,实际我花了二百万元才购买来的。”刘老四不解的问道:‘不就是一架古筝吗?还值那么多钱?”“师兄,这你更不知道了。这架古筝是我一个铁哥们的传家宝。前几年,他犯了杀头之罪。家中孩子小,孤儿寡母的,怕保不住这宝物。临死前,我到监狱里去看他,他把这传家之宝托付于我。我想了想,他是快死的人了,我不能乘人之危,掠人之美。钱是身外之物,友情为重。我掏出二百万元交给他老婆,算是这古筝的保证金。我有言在先,二百万元的保证金,任他妻儿花销,我不再要求返还。但是他儿子长大成人以后,不管他儿子有钱还,还是没钱还给我,我一定要原物奉还,物归原主,完璧归赵。我这个哥们一听,给我磕了三个响头,就放心的上路了。我不食诺言,向他妻儿付了二百万元后,就把这架古筝请回来了。”“石师弟,这架古筝有这样传奇的故事,价格一定会超出常规,能值多少钱?”“刘师兄,不客气的讲,若公开拍卖,在东京拍卖行,至少能拍到一亿元以上的天价!”刘老四听罢,啧啧称奇。他撇了撇嘴,说道:“石师弟,你说的有点像天方夜谭吧!”谈到这里,两个人碰了一下酒杯,干了满满一杯五十六度的高度白酒“留湖春”。
    石将军石剑听刘老四一说,哈哈一笑。他接着说道:“刘师兄,你看过电视上的淘宝栏目吗?”“石师弟,我对老古董不感兴趣,对武打、色情片子还愿看一看。”“刘师兄,色情片,电视上也不敢放。头几年你没听说,前任知县王郎,从省城无影山文化广场花五毛五分钱买了个明代的夜壶,送给了一个爱好收藏的领导。这个领导当场就估价这个夜壶值五百多万元。领导虽然收下夜壶玩了一段时间,怕出事又让人给王郎退了回来。王郎知县的夫人祖玉知道后,趁王郎外出的时候,把夜壶拿到电视淘宝鉴宝栏目,让收藏大家给鉴定了一下。后来到东京拍卖行去拍卖,结果呢,一拍就拍出了两千万元的天价,让一个开玉石矿的大老板买走了。这件事,别提把王郎两口子高兴地没法形容。王郎兴奋异常,他在非公开场合宣称,半年以内不收任何人的礼,不管是谁,不管礼有多贵重,一律拒之门外,勿谓言之不预。”刘老四过去听说过这个故事。现在让石剑这么一说,他真有点信了。看来老物件,不可小看,懂点收藏知识没亏吃。听石剑说到这里,刘老四一个社会渣滓,大惑不解:现代人怎么了,犯了哪门子邪了?像王郎知县,还有上边的那位领导,都位高权重,论学历、论知识水平、论社会阅历,都应属于上乘;论身份更应是上流社会人物。为什么偏偏都对狗尿不骚的夜壶,却情有独钟。这不是自甘堕落吗?像石剑这样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街头小流氓,偏偏却玩起了古典高深艺术——古筝来。不用说,他这是自抬身价。是不是真像毛爷爷他老人家说过的:高贵者最愚蠢,卑贱者最聪明。还有,有些附庸风雅之徒,手中有两个臭钱烧的。有的挎着个大照相机,这里拍拍,那里照照,花花草草,田园山水,冒充摄影家;有的摆上红木大桌,铺上贼厚的宣纸,握着如椽大笔,写上两笔字画,冒充书法家、画家,招摇撞骗。本为凡夫俗子,非得冒充文学高雅之士,实在令人作呕讨嫌!像王郎、石剑们甘愿本末倒置,不知高低,不辨美丑,都是因为让权力、金钱遮住了眼,人生迷失了方向。这实在是某些当代人的可笑可恨之处!
让石剑黄花绿沫的对这架古筝一吹,大家刚才的兴趣还在吃上,现在都转移到这架古筝上来了。这样,他谈兴更高,无不卖弄地说道:“各位师兄,那王郎虽然贵为知县,他的那把明代夜壶怎能与我这架春秋战国时代的古筝同日而语呢?他的夜壶只卖了两千万元的价格,也算是比较高的了。但是,我这架古筝是无价之宝,其价值难以估量。最根本的区别是,我这架古筝是对中华传统文化精华最为珍贵的传承。他的那把夜壶是床上胯下之物。高雅低俗,连三岁小孩子也能分得清。”随同刘老四一起来的周竖、小黄狗早就被石剑忽悠的憋不住气了。小黄狗别看是个小矮个子,他却机敏过人。他不耐烦地说道:“哥们,别卖关子了。你快说说你这架古筝怎么个值钱法的吧!”石剑故弄玄虚,摊了摊手,显得极不情愿地回答道:“说说?”刘老四催促道:“石师弟,这都是自家兄弟,你把这架古筝的来龙去脉给大家说说吧,就当让大家开开眼界、长点见识!”“好,既然刘师兄发话了,那我就给各位师兄们说说。咱可有言在先,我如果讲的有道理,你们就再喝一满杯‘留湖春’酒;如果讲得不好,你们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大家齐声应道:“好!”
    只见石剑端起茶杯,咕咚猛喝了一口,就得意洋洋地开了腔了。
    “各位师兄,真人面前不说假话。第一,我这架古筝,是用上等沉香木做的,古色古香,现在已经很难见到这种材料了。第二,我这架古筝,年代久远,大约是春秋战国时期制作的。”听说是春秋战国时期制作的东西,小黄狗质疑道:“有何为证?”石剑早已料到,来客必会对制作年代提出疑问。因此,他早已编好了一大套说辞。只见他,胸有成竹,面不改色地答道:“各位师兄,你们看,在古筝的底部,有秦朝丞相李斯的小篆为证。李斯的小篆刻写了四个字‘俞钟琴音’。这足以证明,古筝传到秦朝,曾经过过李斯丞相的手。他在篆刻上已经说明,这是俞伯牙的古筝。俞伯牙是谁?俞伯牙是春秋战国时代晋国人。晋国人俞伯牙离秦朝人李斯,年代不是太远。李斯的判断应该是可信的。所以,据此认为,这架古筝就是春秋战国时代晋国大夫俞伯牙的东西。”这些人大多是粗鄙汉子,什么李斯,什么俞伯牙,啥也不知道。但是,此时也不得不不懂装懂地齐声说:“对呀!”
    石剑这个时候,说得嘴皮子上起了白沫,唾沫星子四溅,几乎溅到了每个人的脸上了。刘老四这帮人,一个个听得像呆鹅似的,伸着脖子瞪着眼,坐在那里装傻B。
    石剑又放言胡吹道:“第三,刚才说了我这架古筝的主人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的俞伯牙俞大夫。”这时,周竖不知深浅地开了腔:“我知道,这知音就是小凤仙,电音《知音》里演过。”肖怀中坐不住了。他是来客中文化程度最高的人。他会写点小豆腐块般的文章,也曾读过几本书,知道一些历史掌故。由于他甘当刘家走狗,帮助刘家没少干了坏事,被水阴县文化界称作无耻文人。这时候,他一听周竖把狗腿扯到了狼筋上,张冠李戴,怕石剑笑话他们这帮人没文化,狗眼看人低,赶忙抢过话头:“周竖老弟,你说错了。小凤仙,她是与民国时期再造共和的伟人蔡锷将军有过一段佳话的名妓。而俞伯牙是春秋战国时期与楚国樵夫钟子期演绎了‘高山流水’千古传说的不朽人物。明代大才子冯梦龙在《警世通言》第一卷‘俞伯牙摔琴谢知音’篇中,就记载了这个故事。小凤仙、俞伯牙两个人,一个是民国年间的人,一个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人,两个人相差十万八千里,根本不沾边。你还是听听石师弟给我们讲的吧!”周竖从小就是一个霸王式的人物,嘴特别硬,属于鸭子嘴。他心服口不服,强词夺理地说道:“不管是古人也好,今人也好,反正都是男女那裆里胯下的风流事!”大家听到他说此不着边际的话,都乐了。
    石剑接着说道:“各位师兄,古籍《列子•汤问》上有记载。俞伯牙为音乐家,是春秋战国时期晋国的大夫。晋国就是现在的山西省一带。他奉国君之命出使楚国,途中遇风浪,暂在汉阳江口停留躲避。半夜之后,风平浪静,一轮明月从云中喷薄而出。伯牙站在船头,仰望明月,俯视江水,雅兴大发。他命随从取过琴来,对月而弹。一曲弹罢,忽从草丛中跳出一个人来,一身樵夫打扮。此人对刚才俞伯牙弹奏的琴曲,赞不绝口。刚开始一看来人,伯牙认为是山野樵夫,有何德能,有点瞧不起他。他轻蔑地问来人:‘你会听琴,能识琴之优劣否?’樵夫毫不客气,要过琴观之,如数家珍地说道:‘这把琴叫瑶琴,是伏羲氏所造,取百树之中良材梧桐的中段,清浊相济,轻重相兼。然后,再把此木浸泡入水七十二天,选良辰吉日取出,凿成乐器。起初,这把琴有五根弦,外按金木水火土,内按宫商角徵羽。后来,周文王、周武王分别各添加了一根弦,号称文弦、武弦。因此,这把琴后来又叫做文武七弦琴。先生,对不对?’俞伯牙听后大惊。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连忙道歉施礼答道:‘先生所言极是,我现为先生弹奏一曲如何?’请便。于是,俞伯牙重操瑶琴,屏气敛神,焚香再弹。时而雄壮高亢,樵夫解读曰:善哉,,峨峨乎高山;时而流泄舒畅,樵夫解读曰:善哉,洋洋乎江河。伯牙大喜,推琴而起,使礼再拜问道:‘请问高贤,尊姓大名?’‘在下姓钟,贱字子期。’伯牙叹曰:相识满天下,知音有几人。即命随从摆上香烛,与钟子期结拜为兄弟,并相约来年中秋再在此地相会。”
    石剑看到众人听得入迷,滔滔不绝地又吹开了:“话说第二年仲秋节,俞伯牙携瑶琴和我这架古筝,如约来会钟子期。没想到,钟子期已于不久前病逝。俞伯牙听此不幸消息,悲伤不已。他让人挑着祭品,携一琴一筝,来到钟子期的坟前,摆上贡品,席地而坐,打开古筝、瑶琴,先用我这架古筝弹了一曲《水仙操》,再用那把瑶琴弹了一曲《高山流水》,边弹边歌边哭。斯人已去,再无知音。想到这里,俞伯牙起身,举起瑶琴,对着石供桌奋力摔去,弦断琴崩,仙曲戛然而止。俞伯牙欲悲心碎,仰望苍天,大声疾呼:‘知音已去,我鼓琴为谁?’后人感念俞钟情真,遂在汉阳龟山上筑琴台,以示纪念。瑶琴摔了,不复存世。所幸我这架古筝没摔,就一代代的保留了下来。我虽然本是一个山野村夫,大字不识几个,操琴弹奏更是一窍不通。但是,这千年稀世珍宝,能暂时在我手里存放,也算是三生有幸,托各位师兄的福了!”   
    刚才介绍过了,肖怀中在小小的水阴县是个无耻文人。他听石剑从古到今这么白话了一阵子,兴趣也来了。他问道:“石师弟,这架古筝又是怎么到了你那个死去的铁哥们手里的?这个你还没讲清楚。”
    石剑听肖怀中这么一问,兴致又上来了。他添油加醋、胡编乱造,说道:“嗨!小孩没娘,说来话长。我这个哥们的祖先,据说在大宋朝之前的五代时期,是一个小国的国王。这架古筝也不知道怎么经历了上千年的风雨,流落到了这个小国国王的手里。小国存在时间很短。国灭前,国王把他最小的儿子召来,把这架古筝交给他,让他隐姓埋名,长期隐居在这羊头山中。这架古筝,作为传家之宝,在他家就这样一代一代的传承了下来。不要看现在羊头山热闹非凡,在古代过去,这里山深林密,人烟稀少,是躲避灾祸的好地方。这架古筝传到我这个哥们手里,他因打死人犯了死罪,孩子又小,怕难以传承下去。他为了不使祖宗传下来的稀世珍宝落入他人之手,只好临终托付于我。我发下誓愿,一定要像古人俞伯牙那样守信,坚决继承哥们的遗志,化悲痛为力量,将古筝保护到底。待他儿子长大成人,我立马把这架古筝还给他家!”说到这里,石剑声泪俱下。
    众人一看石剑这么重感情,讲义气,都纷纷称赞他为一位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其实,这一切都是石剑为用茶水赚钱玩的猫哭老鼠的鬼把戏,以打动来客。他每日在明月岛上无所事事,挖空心思编故事。日空捣空孙悟空,以坑来客赚两个眼泪钱。要不,一个地痞流氓为什么对历史典故讲得如此头头是道?大学历史系毕业的学生,也未必有他讲得好。
    话说到这里,石剑抹了把眼泪,问刘老四:“刘师兄,你看我一杯茶一千元钱不算贵吧?”“不算贵,不算贵!”其他人也忙呼应:“值!值!值!”现在社会上骗人的把戏太多了。什么“套路贷”呀,什么“担保公司”呀,等等。但是,最为令人难以分辨的是:“打着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幌子骗钱,与其他骗术相比,不知要高明多少倍!今天你把孔孟之道抬出来炫耀,明天我把程朱理学挂上去哗众取宠,后天再把王阳明、曾国藩贴脸上狐假虎威。中华文化精华的部分没见着,糟粕的东西到大行其道。一个小小的水阴县,成了刘艺家的家天下了。刘氏家族腐败集团,盘踞于各行各业而巧取豪夺。难道这不是封建主义的阴魂不散而又死灰复燃的表现吗?
    刘老四们酒足饭饱之后,就要打道回府。他心想像石剑这种逞勇斗狠之徒,把他拉过来入伙,说不定在下步争夺东风煤矿的过程中,会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于是他放下身价,向石剑谦虚地说道:“石师弟,我们虽然是同门师兄弟,但是过去一直不认识。我看你是个像古人俞伯牙一样讲义气的人,看在无极大师的面上,我们兄弟俩何不来个八拜之交、生死相随、永结同心呢?”石剑听到刘老四要与他结拜为兄弟,求之不得。他是负罪在身之人,如果与刘艺知县的四哥刘老四八拜之交,那不是很轻松的得到了一把大保护伞吗?那不出头之日就快了吗?于是,他痛快地答道:“刘师兄,我早有此意,只是不敢高攀。既然刘师兄也有这个想法,那我们就结拜为兄弟吧!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来,四哥,屋里我供着无极大师的画像哩,让他老人家给我们见证一下吧!请!”“好!”于是,两个社会人渣来到无极大师画像前,人模狗样地拜了三拜,喝了三杯交杯酒,就算结为异姓兄弟了。
    临别前,肖怀中秘书要付茶饭酒钱,石剑坚决不要。肖秘书觉得白吃白喝过意不去。他对石剑说道:“石师弟,茶饭酒钱,我们不付了,算你请客。你看这样行吗?我用公家的钱买你十盒茶叶带回去,让县领导们品尝品尝,也算给你这个茶社做个宣传怎样?”石剑一听用公款买他的茶叶,他知道这大半天没白忙活,大买卖来了。花公家的钱,谁都不心疼。茶叶价要得再高,都不计较。  更何况是好茶好饭好酒招待过,又是刚结拜完的兄弟。他欲擒故纵地说道:“如果个人花自家的钱卖茶叶,我宁愿奉送,贱贵不卖。如果花公家的钱买,不卖白不卖,我就厚着老脸卖给你们。”说罢,他从柜子里拣了十提盒包装精致的茶叶,递了过来。打完折一算,一提盒茶叶一斤装七千元呐!这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狼心狗肺的黑大汉石将军石剑,脸黑心更黑。七千元一斤茶叶,就七千元吧,反正是公款消费,友情为重,钱财次之。肖怀中付罢茶叶钱,抬腿就要离开明月楼。石剑的茶叶钱高得有点离谱。虽然是花公家的钱,石剑觉得,那也显得他把钱看得太重了,不够厚道。他自己感觉到有愧于来客。于是为了弥补过失,他又白白奉送了十条留湖特产——晾晒干的大鲤鱼干给他们。刘老四们这一趟考察文化旅游项目,一切顺利,万事如意。他们告别了石将军石剑,离开了明月岛,坐上游船,满载而归。石将军石剑更是心满意足。不仅是五十元一斤的茶叶,卖了一个好价钱,赚了几万元。而且还结拜了一个好兄弟刘艺知县的四哥刘早新。有贵人相助,今后的日子应该是芝麻开花节节高。有四哥刘早新撑腰,这东躲西藏的苦日子快熬到头了。
    其实,石剑吹嘘的这家古筝,是他从城里搬迁户扔在垃圾堆里偷偷地捡来的,分文不值。那值五十元一斤的茶叶,也不是从大别山区运来的,而是从街头挑担卖茶叶的小茶叶贩子那里买来的。
刘老四一行人,乘坐的游船到达码头时,因为他们在明月岛石剑那里消磨的时间太长,天已经黑了。他们弃船登岸,坐车原路返回。路上仍然是拥挤难行,主要是东风煤矿运煤的车,排成了长龙造成的。刘老四放眼望去,只见东风煤矿灯火辉煌,十分繁忙。工人们生产日夜不停,歇人不歇马。看到此景象,他就像看到阴礼兄弟每天拿着个无底大口袋,银子不断地向他家无底口袋里哗哗流淌。阴礼兄弟哈哈大笑,声震水阴县的天空。刘老四越看生产热火朝天的东风煤矿,越是心里生嫉妒恨。他心里又骂开了:好你个阴礼,你多少也算是共产党的副知县。你心思不是用在为人民服务上,而是利用手中的权力,抢占平安村的煤矿。你狗日的敢抢,我就敢从你手中再夺过来。我也要像梁山好汉那样,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
    “考斯特”像乌龟爬行般地在黑夜中行驶,快半夜了才到达县城。第二天是星期天,刘艺知县正好从市里开会回来了,没什么要紧的事需要处理,正在家休息。在刘艺知县的官邸,兄弟俩闭门密谈。刘老四把这次游玩中所见所闻,尤其是现在的东风煤矿的情况,向刘艺作了介绍。他重点说了一下东风煤矿是阴礼兄弟倚仗权力从平安村村民手中抢夺过去的。他计划要从阴礼兄弟手里再夺过来,为平安村民讨一个公道。刘艺听后,没有表态,只是笑了笑。刘老四说:“老七,阴礼兄弟为官不仁,我们就不义。前几年,他仗着王郎知县的势力,欺负你。现在我从他那里虎口夺食,也是为你出出气。从目前情况看,夺矿的最大障碍是原知县、现任市政协副主席曹京君。当时阴礼兄弟夺矿成功,把煤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了曹京君。曹京君是阴礼兄弟俩最大的保护伞。”闻听此言,刘艺轻描淡写地说道:“十八大以来,党中央加大了反腐败的力度,在全国开展打黑除恶。现在干什么事,一定要认清政治形势。再用过去的老办法,一定会栽跟头的。这次在市里开会,会前谁也不知道。市政协副主席曹京君还在主席台上坐着,就被省里来的人带上铁铐子带走了。这当场就把参加会议的人都吓坏了。一个个吓得脸发白、头冒虚汗。水阳县知县孔文举,立时就吓晕了,用担架抬出会场,直接送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去了。会后一打听,曹京君犯事与他在水阴县任知县时无关。他是在知府衙门任副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期间,买官卖官,贪污腐化。修建知府衙门时,他从中克扣了一个多亿的工程款。省反贪部门早就盯上了他,盯了好几年了。今年,他上边的保护伞一倒台,他也跟着倒霉抓了起来。他是罪有应得。参加会议的人员,没有一个同情他的,”刘老四听到这个消息,贼眼珠子一转,鬼点子就出来了,说道:“曹京君被逮起来,那阴礼最大的保护伞就没了。我们从他手里夺矿是为了维护平安村村民的合法权益,名正言顺。虽然十八大以来,反腐败、打黑除恶力度不断加大,但是我们水阴县处于省边上的小县,山高皇帝远,中央鞭长莫及。只要我们计划好,用合法的手段夺非法之矿权,万无一失。再说夺矿过程中,我是不会露面的。即使出了问题,也有周竖、小黄狗等人顶缸,李代桃僵。老七,你作为水阴县的最高领导,在夺矿过程中,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可以了。如果真有什么特殊情况,你从背后掌控住局面,别把事情闹大了。夺矿成功后,曹京君所占有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暗自送给你。你一旦拥有东风煤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每年将会获得一大笔丰厚的收入。今后,买官也不用花公家的钱了,自己完全有钱财去送礼。这不就减少了升官的风险了吗?像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也难找。”刘艺听刘老四这么一鼓动,动心了。他会心的抿嘴笑了。
    到了晚上,刘老四几个狐朋狗友,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宾馆开了一间最里面的房间。从饭馆往房间要了几个菜,刘老四、肖怀中、周竖、小黄狗等几个阴谋家,边喝边谋划开了。肖怀中秘书是当地人,又是刘艺的秘书,对于当地的情况了如指掌,对全县各方面的工作更是熟悉。他喝了一杯酒,吃了一块肉后,先来了个抛砖引玉。他说:“四哥,现在全省正在对中小企业进行改制,明晰产权,也许对我们夺矿是一个好机遇。你们想想看,那东风煤矿本来就是平安村村办集体企业,现在在阴礼兄弟俩手里,产权归属,不明不白。我们何不利用企业改制的时机,大作夺矿的文章,明晰东风煤矿的产权,让阴礼兄弟吃进肚里的东西再吐出来。现在县里成立了企业改制领导小组,刘艺知县任组长,阴礼任副组长,我任办公室主任。实际上,改制小组的实权掌握在我手里。我们一旦通过改制把东风煤矿夺过来,先给平安村办几件好事,安抚住民心。然后再给根据情况,把矿权纳入我们名下。这样就达到目的了。肖怀中这么一说,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有的认为,夺矿不会一帆风顺,阴礼兄弟不会乖乖地交出煤矿的。他们会千方百计地阻挠。阴礼在官场混了多年,他不仅老奸巨猾,而且也有一定的势力。俗话说:人老了奸,牛老了滑,兔子老了鹰难拿呢。讨论来讨论去,最后集体定了四步夺矿计划,准备在争夺东风煤矿大战中施行。酒也喝过了,饭也吃饱了。既然大政方针已定,那就专等夺矿大戏开场吧!
    第一步夺矿计划是:打草惊蛇
    刘老四与肖怀中等人的如意算盘是,以上级要企业改制为理由,让东风煤矿改制,明确权属。让阴礼兄弟从煤矿上退出去,把权益还给平安村村民。然后,再操作纳入己手。 他们也不愿置阴礼兄弟于死地,先礼后兵,打东风煤矿这片草,惊阴礼兄弟这两条长着毒牙的蛇。通过企业改制,借力打力,促使其认清形势,知难而退,和平交接,免动干戈 。只要和平交出,对于阴礼兄弟俩过去发的不义之财,既往不咎,允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因此,作为全县企业改制办公室主任的肖怀中,在刘艺知县暗中支持下,秉承刘艺兄弟旨意,重点监督东风煤矿改制的情况。全县企业改制动员大会开了都一个月了,就是不见东风煤矿有什么动静。县企业改制办公室多次去电话督促,却不料,东风煤矿生硬的回答:东风煤矿早就改制了,不存在再改制的问题。死猪不怕开水烫。看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不知道马王爷长着六只眼睛。在一次全县企业改制工作情况汇报会上,肖怀中秘书当场当着刘艺、阴礼的面,点了东风煤矿的名,说东风煤矿抵制企业改制,拖了全县的后腿,被市领导点名批评。弄得阴礼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尴尬。肖怀中为什么敢对副知县阴礼这么不留情面?第一,有刘艺知县在背后撑腰壮胆;第二,当年,刘艺要提拔肖怀中时,阴礼曾给其使过绊子。事后,刘艺把这一情况告诉了肖怀中。肖怀中一直对阴礼怀恨在心。他这次不遗余力地想借刘老四夺占东风煤矿的事,打垮阴礼兄弟,以报一箭之仇。所以,在这次争夺东风煤矿的过程中,肖怀中极力撺掇、出谋划策。阴礼兄弟俩一合计,认为有人借企业改制,要打东风煤矿的注意。这几天,阴礼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困坐愁城。阴礼虽然是本地人,是个坐地虎。他在官场经营了多年,有些势力。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是今非昔比。想当年,曹京君、王郎两任知县在任时,他都是他们面前的红人。在水阴县,说一不二,无人敢惹。就是因为他不知收敛,恣意妄为,得罪了当时的副知县刘艺,种下了仇恨,埋下了祸根。今天是刘艺当知县了,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成了官场里的落水狗了,人人唯恐避之而不及。他后悔当初不听王郎的忠告,贪恋小家,没交流到外县去。他兄弟俩商量了几天几夜,也没拿出好的办法来。如果保护伞曹京君不倒,事情还好办。王郎目前在别的县任知县,难以起保护作用。思来想去,兄弟俩决定,先让东风煤矿应付性地报一下改制计划,给他们来个软磨硬泡。任他们竹竿子再长,炮打不惊,蛇盘踞在洞里就是不出来。你改你的制,我干我的矿。你想快刀斩乱麻,我就来个拖字诀,肥的拖瘦,瘦的拖死,拖死你们这些夺矿的豺狼强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人拼命,万夫莫挡。用生命保卫东风煤矿,看你们这帮子龟儿子怎么办?
    刘老四们一看,“打草惊蛇”这一招不管用,只好实施第二步计划了。
    第二步夺矿计划:敲山震虎
怎么敲山震虎?具体实行起来是这样的:刘老四他们拿出钱来,收买平安村村民出来闹矿,让东风煤矿不得安宁,生产无法正常进行,直闹得阴礼兄弟缴械投降。你阴礼不是用拖字诀破了打草惊蛇这一计划吗。我们就用敲山震虎这一计,敲碎你的拖字诀,威震你这个喝民血的大老虎。凡事应留余地,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这一计划扔没有打算把阴礼兄弟赶尽杀绝的意思,仍然给他们留有退却的路线。只要他兄弟俩幡然悔悟,仍网开一面,让其平安着陆。当前,反腐败形势严峻,官场正气上升,邪气下降。尽量把坏事做得不造成影响,以逃避打击。
于是,刘老四狠了狠心,从自己腰包里拿出一笔不菲的钱来,让人把平安村老村长桂启的弟弟桂开找来,让他带头发动平安村群众,到矿上去闹事。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现在搞点投资,夺矿成功后会加倍回报。桂启的弟弟桂开是个见钱眼开的小人。想当年,他哥哥被阴礼兄弟迫害致死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如今刘老四拿着钱找上门来,他欣喜若狂,满口答应。他拿着刘老四赠给他的苹果牌手机,回到村里,煽风点火。村里群众本来就对阴礼兄弟霸占他们的矿有意见,只是慑于阴礼的淫威,敢怒不敢言。这回见有人挑头去闹矿,一呼百应。桂开先给闹事的村民每人发了一万元的误工费。然后他就领着几十号人马,浩浩荡荡,杀奔东风煤矿来了。到了办公楼下,他们打出“还我煤矿,铲除腐败分子,坚决支持企业改制”的横幅,呼口号,喊冤屈,骂恶霸,弄得矿上鸡犬不宁。阴礼兄弟也不是省油的灯。在矿上管理的阴外也是个无恶不作的社会渣滓。阴礼兄弟不怕平安村民来闹矿。为什么?因为平安村是个小村,男女老少加起来才一百多口人,青壮劳力只有二三十人。矿上呢,有三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护矿队员。若发生冲突,平安村民占不了便宜。小村人大多胆小怕事。桂开领着人一来闹腾,矿上保安队就头戴铝质安全帽,手持狼牙大棒,全体出动,进行驱赶。这时来闹事的平安村群众看谁跑得快。尤其是桂开,不仅带头闹事,而且带头逃跑。领头的一跑,其他人跑得更快。所以,闹矿效果不是太理想,阴礼兄弟仍然稳如泰山。你闹你的,我干我的。敌人围困万千层,我自岿然不动。 闹不管事,那就写告状信。桂开等人,以平安村村民的名义,历数阴礼兄弟俩的罪恶,写了大量的告状信,发往东京、省市县有关部门领导手里。但是,本指望各级领导重视,没想到,发出的信都石沉大海。  
    阴礼兄弟俩从平安村村民闹矿一事,看得更明白了:有人要置他俩于死地而把矿夺过来。他兄弟俩也豁上了。人只要不怕死了,还害怕什么妖魔鬼怪?这些年的官场,有几个官员是清白的。有中央的反腐高压形势,谁怕谁?大不了同归于尽。你不让我平安,我也不让你日子好过。阴礼兄弟俩下决心来他个咬牙坚持,誓死保卫东风煤矿。
    刘老四、肖怀中等人一看,这敲山震虎计划,虽然震了,但是没把老虎震住,反而使他们啸镇峰峦。本来,打草惊蛇、敲山震虎两计,玩的都是文戏,用恐吓代替武斗,以收“不战而屈人之兵”之效。没想到阴礼兄弟俩这两个铁头铜额的钢铁战士,那么顽固。前两计是不行了。既然文戏唱不下去了,那就武戏开场开打,用武力夺取吧!
    第三步夺矿计划是:猛龙过江
    不见棺材不落泪。阴礼兄弟俩既然这么顽固,那就只好用武力解决了。
猛龙过江这出武戏,刘老四、肖怀中他们,计划用负案在逃、隐藏在明月岛上、弹筝品茶的石将军石剑这条猛龙出洞,过江来兴风作浪,打败阴礼兄弟,把东风煤矿夺过来。刘老四仍然坐在家里喝大茶,看着京戏,静候佳音。
    刘老四派周竖、小黄狗二人,晓行夜宿,饥餐渴饮,马不停蹄,舟不靠岸,到留湖明月岛上,聘请石剑出山相助。周竖、小黄狗二人,见了石剑也不客气,单刀直入,打着官腔说道:“石师弟,平安村村民现在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贪官恶霸阴礼兄弟,倚仗手中的权力,强行霸占东风煤矿,人神共愤。你是一位梁山好汉,要发扬水泊梁山精神,为民除害。”石剑心里想:“水阴县这么多大小官员,吃着公家的俸禄,喝着公家的小酒,一个个争权夺利的时候气势汹汹,没有一个官员敢站出来主持公道,为平安村村民伸张正义。为什么非要请我这个犯法的逃犯回去为平安村村民伸张正义?我是冤大头啊!看看你们这两个刘家的小走狗,还再说什么鬼话。周竖一看石剑面无表情,毫无反应,忙靠近石剑说道:“石师弟,只要你带领兄弟们夺矿成功,刘四哥发话了:让你当矿上的副总经理,年薪五十万元,奖金另算。你带领的这些兄弟可以到矿上当保安,待遇优厚。”让周竖这么一忽悠,石剑动心了。可是,他目前被公安机关通缉在逃,如果再参与打架斗殴,那不是罪上加罪吗?这么一想石剑又动摇了。他无可奈何地回答道:“二位师兄,不是我石剑不讲义气,我现在还被公安机关通缉,如果再出去闯祸,那不就更麻烦吗?”“放心吧,石师弟,过去与人打架的事,刘四哥来之前,已与你摆平了。他不仅让公安机关撤消了对你的通缉令。而且他花钱也将原告摆平了,原告答应不再追究你的过失。你看,你刘四哥为你这么操心,你不出山,也对不起刘四哥的一片盛情啊!走吧!”
    周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石剑不好再推辞了。那就起程上路吧!
    进了水阴县地界,由平安村老村长的弟弟桂开接着,坐上几辆租来的几辆大巴车。桂开当向导,石将军石剑这条猛龙,率领着他那十个黑中汉、十个黑小汉,向东风煤矿奔来。他们快到煤矿办公楼下时,被矿上的保安人员发现,马上向阴外报警。阴外坐在办公室刚喝了一杯茶。闻警一看,矿上来了一群黑乌鸦。只见,一个黑大汉领着十个黑中汉、十个黑小汉。个个头扎英雄黑巾,黑褂子、黑裤子、黑腰带,脚蹬黑皮靴,一身黑武生打扮。个个头戴柳条帽,手中拿根不粗不细、不长不短的白腊棍,气焰嚣张。好家伙,果然动起武来了。阴外不敢怠慢,快速下楼,迅速集合护矿队伍,准备迎战。矿上的护矿队员,人人头戴铝质安全帽,手持狼牙大棒,威风八面。两边的队伍一接触,也不答话,见面就打。棍棒乱飞,哭爹喊娘,场面十分热闹。石剑这班人,有备而来,一开始士气旺盛。一个冲击波就打倒了几个矿上的保安队员。阴外一看占了下风,他褂子一扒,光着膀子,带头冲了上去。护矿队员们一看,主将带头冲锋陷阵,个个士气大振,纷纷转头猛攻。护矿队员训练有素,攻守自如。石剑的人马,大多是小混混之类的乌合之众,平时欺负良善拿手,一旦遇到强大的对手,立马成了惊弓之鸟。这时候,护矿队员在阴外的带领下,猛打猛冲,一阵子乱揍,揍倒了一大片黑乌鸦。石剑一看形势不妙,打不过护矿队,拔腿要逃。说时迟,那时快,阴外一个八步赶伞,冲到了石剑面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手中的狼牙大棒狠狠地向石剑头上砸去。石剑如果不戴安全帽,脑袋定会被砸开了花。他被阴外揍得头破血流,在几个护法大神的拼死保护下,拼命逃出了包围圈,落荒而逃。逃到留湖明月岛老巢里,从此再也不敢在江湖上露面了。终日喝茶弹古筝,打发时光。
    刘老四、肖怀中们这一回计划又落空了。他们认为,就凭石剑这个打架的狠角,还不能旗开得胜,一举夺矿成功?真没想到啊!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阴外打得一败涂地,落花流水。这条“猛龙过江”之计,再次遭到失败。
    阴外也很明白,穷寇莫追。他把石剑这帮子乌合之众赶出煤矿之后,没再乘胜追击。他更没敢报警。他怕报警带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刘老四等一看前三步计划,文武戏都用上了,夺矿都没能成功,气急败坏,大骂石剑不是条猛龙,是条小爬虫,花拳绣腿,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骂是骂的,但结果实在令人沮丧。不是夺矿计划不行,而是阴礼兄弟俩太狡猾了。怎么办?文戏武戏都唱过了,只有最后一计了,让权力粉墨登场吧!
    第四步夺矿计划:狗咬狗,一嘴毛
    刚才说了,这最后一计,只有权力出场,方能降妖除魔。权力是个什么东西?这不好比喻。我们可以举一个例子。老虎厉害吗?当然厉害,它是百兽之王。老虎再厉害,它能厉害过掌握权力的知县吗?不知道。这不要紧。你到知县衙门看看知县腚底下坐的是什么东西就知道:是老虎厉害,还是知县厉害了?知县腚底下坐的是用虎皮蒙着的交椅。你老虎再厉害,不是也被知县坐到腚底下了吗?那这跟权力有什么关系?当然有关系了。知县是权力的化身,知县因为有权,所以就敢把老虎坐在腚底下。权力猛于虎啊!知县说让谁家富贵,谁家一夜之间就可成为亿万富翁;知县说让谁家穷,再富有的家庭,一夜之间,就会被他整的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这就是权力的威力所在!刘老四等在夺矿的战争中已经山穷水尽、黔驴技穷了。他只好求救于大权在握的他兄弟刘艺知县了。刘艺略一思考,面授机宜。刘老四茅塞顿开。刘老四找来肖怀中、周竖、小黄狗、桂开等一班子战友,让他们利用夺矿过程中给东风煤矿造成的社会影响,大造舆论,营造强大的舆论氛围,引起各级领导以及全县广大干部群众的关注,形成阴礼兄弟依仗权力,霸占东风煤矿的社会共识,让广大群众愤而谴责阴礼兄弟这种违法乱纪的行为。最后,让上级领导高度重视,从而下决心查处阴礼兄弟的不法行为。于是,水阴县城,大街小巷贴满了小字报,都是揭露阴礼兄弟非法夺矿恶行的。东京、省市小报记者,纷纷涌进水阴县城,进行实地采访,全方位报道。这样上下联动,真正形成了强大的舆论压力。对于阴礼兄弟俩来说,一看这阵势,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他们后悔当初没有妥协,现在一切都晚了,只好伸着脖子,等着挨刀吧!  
    说来奇怪,原来平安村村民在桂开的指使下,往上寄发的告状信,一封不见回应。这事情一闹大,过去的每一封告状信,像激活的僵尸,一封封跳跃着都批转到了刘艺知县手里。各级领导都取得了惊人一致的共识,都批示道:坚决查处,严惩不贷。看到领导们查处阴礼的批示,刘艺兴奋异常。他早就想收拾阴礼这个王八蛋了。想当初,王郎知县在的时候,他阴礼狗仗人势,没少欺负了本知县。现在是报仇雪恨的时候了。既然各级领导让查处你,我正好巧借东风,把阴礼你兄弟俩关进大狱,把东风煤矿夺过来,还平安村民一个公道,让被你们冤死的老村长桂启含笑九泉。
正当刘艺知县研究如何按上级指示来查处阴礼的时候,省市联合调查组的工作人员到达了水阴县。刘艺不敢怠慢,赶忙抽调人员,形成省市县三级联合调查组。肖怀中秘书被派到联合调查组,全程参与调查阴礼兄弟的不法行为。
    阴礼兄弟霸占东风煤矿的事情很好查。在肖怀中秘书的引导下,省市县联合调查组对东风煤矿进行了全面调查。查明:阴礼兄弟俩与东风煤矿签订的转让合同为虚假合同。同时现在煤矿生产中,存在着偷税漏税、虚开增值税发票等严重违法事实,已构成了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调查组向上级汇报,上级立马批准,由司法部门将阴礼兄弟俩逮捕法办。曾经不可一世的阴礼兄弟俩,被关进监狱。全县人民大快人心。刘艺、刘老四兄弟更是欣喜若狂,终于报了当年之仇恨。而已调离水阴县,在另一个县当知县的王郎则兔死狐悲,无可奈何,爱莫能助。小小水阴县又上演了一出宫廷斗剧。
    阴礼兄弟被逮进去了,东风煤矿被夺了回来。按照常理,煤矿原本就是属于平安村村民集体的。没收的阴礼兄弟俩非法所得,应该是扣除税款、银行贷款、管理人员及工人工资后,剩余部分返还给平安村村民。但是,该返回给平安村的剩余钱款,一分钱也没给平安村,全被县乡财政拿去了。对此,平安村村民麻木不仁,根本就不知道如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成了任凭某些官员宰割的羔羊。这是当今中国农村农民群体的最大悲哀!
    为人不图三分利,谁家起个早五更。
    东风煤矿从阴礼兄弟俩手里夺过来了。应该归还给平安村,由全体村民来讨论决定煤矿的命运。平安村是个小村,村民生性胆小怕事,老村长桂启因煤矿被害致死,他们至今余悸在心。阴礼兄弟俩抓起来了,如果再来个类似的官场势力人物霸占煤矿,那不又麻烦了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煤矿挣不挣钱无所谓,还是保小命要紧。平安村村民没谁愿意要挑头经营煤矿。刘老四捡了个大便宜,派人顺顺当当接管了煤矿。
    刘老四在幕后指挥着,由肖怀中出面,装模作样地对东风煤矿进行了企业改制。他们也打着合法的旗号,干的却是与阴礼兄弟一样的非法勾当。这就是豺狼的亲吻!
    东风煤矿被从阴礼兄弟俩手里夺了过来,又从平安村村民手里顺利接管了过来。按刘老四张扬的性格,应该大大方方坐上东风煤矿的头把交椅,成为煤矿的新主人。但是,在他兄弟刘艺的一再忠告下,他仍在幕后操盘。经多方协商,决定由周竖任东风煤矿董事长,小黄狗任总经理,桂开任副总经理。经过整顿、改制,煤矿又重新开始生产。为了收买平安村村民的民心,刘老四他们出钱,为村里架了电,安上了路灯、自来水,并建桥修路硬化街面,对村庄进行绿化、美化。同时,对平安村村民的原始股,以十倍的价钱进行了回购。他们这点小恩小惠的做法,令平安村村民皆大欢喜,无人反对由他们经营煤矿。对于刘老四们来说,这真是万事大吉,年年有余!只是苦了阴礼兄弟,他们将在劳改地度过漫长的岁月。因果报应,果然不差!
    在东风煤矿股份重新分配时,出了点小风波。原计划将前知县曹京君占有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赠送给现任知县刘艺。可刘艺慑于十八大以来党中央反腐败的威力,不敢要。刘老四一看他兄弟没要,自己也没敢要。他怕将来刘艺不在水阴县干知县了,也有人像他们收拾阴礼兄弟一样来收拾他们,那就麻烦了。刘老四虽然没要煤矿股份,但是他向周竖、小黄狗提了一个要求:他只要到东风煤矿,要有好烟好酒招待,有好车坐。这个要求太好办了,小菜一碟,满口答应,全部兑现。这么一折腾,可好了肖怀中、周竖、小黄狗这三个刘家的走狗了,按三一三剩一的分配原则,每人占有煤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剩余的百分之十股份,作为公共基金,用于应急之用。俗话说,吃水不忘挖井人。肖怀中、周竖、小黄狗虽然横行于水阴县黑白两道,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们知道,没有刘艺、刘老四兄弟撑腰壮胆,他们本事再大,也无法将东风煤矿弄到手。于是,三人共同约定,每人每年拿出个人股份的一半,孝敬刘氏兄弟。这样一来,刘艺、刘老四,表面上对东风煤矿的收益,分文未取,实际上一点也没少得,还不用承担任何风险。这正是刘氏兄弟想要得到的最佳结果,也是他兄弟俩目光深远、技高一筹之所在!嗨!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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