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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龙山
第十一章
类别:小说 作者:子非贤 日期:2018/5/4 字体: 】 阅读:
编者按:本章着重围绕唐国庆照顾周素华展开,用大量的笔墨讲述起因和过程,也许,唐国庆完全就是因为做错了事,内心感到亏欠,所以才主动热心照顾周素华的,而周素华也确实需要一个人陪伴,展现了周素华坚强、善良的品质以及唐国庆热心助人、勇于担当的性格。无疑,这就为之后他们之间感情的发展打好了基础。语言朴实,故事情节自然,透露出浓郁的乡土气息。

第十一章

坦率地说,对于王富贵的死,周素华没有哪怕半点的悲痛。关于这段婚姻,是她一生都不愿回想起的,这自然与那一夜她对王富贵捉奸在床有着莫大的关系,然而,这却不是主要的原因。其实,这段婚姻的悲剧早在他们新婚之夜王富贵违背承诺点亮蜡烛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加之后来两人婚后生活在一起,随着对王富贵这个人逐步深入地了解,周素华越来越感觉到丈夫对自己身体的热烈,以及生活的冷漠,简直就与自己理想的婚姻生活有着天差地别,她越来越讨厌这样的生活,越来越讨厌自己的丈夫。因此,从某种角度而言,王富贵的死,给了她结束这种悲剧似婚姻的机会。对此,她心里更多的是一种释然和希望,一种对过去悲剧似婚姻的释然和对以后重新生活的希望。
经过这件事,唯一让她难以释怀的倒是弟弟钱诚。自从那天晚上以后,仿佛整个人都消失了一样,再没见他的踪影。“也不知到他现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一个人的时候,周素华常常这样想。或许,在她心里,钱诚给她留下的痕迹此生再难抹去!
能把坚强和脆弱完美的融于一身的,我想只有一种人,那便是孕妇,尤其是单身孕妇!特别是当她们感觉到自己肚子里孩子活动的那一刻,那种被激发出来的本能的母性使她们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坚强,这坚强出于母亲对自己孩子的保护。然而同时,她们又是极其脆弱的,无论是这时期的身体,还是情感。所以,有时候她们情绪的起伏变化甚至悲天悯人,在常人看来多少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是可笑的。这一些,单身孕妇犹甚。
作为孕妇,周素华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然而这似乎并不能影响到她每天出工干活儿。为了多挣工分,多分粮食,她仍和以前一样干着男人们干的重体力活儿:挑水、挑粪、赶牛犁地……这在旁人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要是换了别人,干这些活儿?肚子里的孩子早都掉了!还是要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多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每次看着她挑重担,堂嫂张雪蓉总要劝说一番。
“没事儿,我这孩子贱!不会有事儿的,要掉的话早就掉了。”每次,周素华也总是乐观地笑笑。
“别不当回事儿。”看着一脸笑容的堂妹,张雪蓉心里五味杂陈,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你这样拼命干啥?……害怕以后孩子生下来没有吃的吗?放心!以后嫂子伺候你坐月子,保证不会饿着你和孩子的!”
听了堂嫂的的话,周素华眼含热泪。这大概是她此生听过的最令她感动的话了。然而,她依旧我行我素,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因为在她看来,自己的生活终究还是要自己过,不能指望别人,哪怕自己最亲的人,就像大伯一家,毕竟,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生活要过。这也算是她从自己与王富贵的婚姻里获得的最深刻的体会吧。难道不是吗,自己当初对王富贵看法的转变,不就是因为那个下雪的夜晚他来看了自己吗;随后又给自己修缮了房屋;以及后面的无事献殷勤吗?以为自己就此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然而其结果呢?真真地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怀有身孕的周素华面对生活的这种坚强,深深地感动了回龙山的每一个人,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唐国庆。
那是秋收的一个下午,大伙儿正在地里忙碌着:妇女们割薯藤,挖红薯;老人和小孩儿给红薯去泥;男人们挑红薯回村儿……虽是忙碌,大伙儿却也张家长李家短,天南海北地乱吹胡侃,有说有笑。特别是知青们的奇谈怪论,荒诞故事,更是引起孩子们的无比好奇。每当这样的时候,总会有孩子想起:“以前故事钱好像讲过这个故事,但是又不一样……”
就在大伙儿欢声笑语的忙碌之中,挑着一担红薯的周素华突感身体不适,只觉得肚子岔气一般一阵疼痛,几乎连呼吸都不能了。不由得一下子丢了肩上的担子,整个人蹲在了地上,刹那间汗水直流,面色苍白。
“素华,你这是怎么啦?”挑着空箩筐往地里走的周志伟正好与堂妹打个照面,看见了这一切,马上丢掉肩上的扁担,就要扶堂妹起来。
然而,周素华几乎不能活动了。此刻,对她而言,除了那样原地蹲着,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会让自己舒适一些。
“她这应该是岔气了!”一直跟在周素华后面挑担的唐国庆,此时也赶了上来,“快!把她扶起来,让她伸伸腰就没事儿了。”
说着,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将周素华从地上架了起来。一边架,唐国庆还一边问:“你感觉是那边疼得厉害?”
“右边!”周素华撅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道。
“那就向左边伸腰,同时加大呼吸。”唐国庆说道,“对,就这样,深呼吸,大口吸气。一会儿就好了。”
毕竟唐国庆学医这些年了,所以他俩谁也没有怀疑,都照他说的做了。然而好一会儿过去了,疼痛症状一点儿没有减轻,因为疼痛所流的汗水倒把衣服湿了个通透。
“我看这样伸腰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先把她弄回去,赶紧请吴医生来看看吧。”周志伟着急了。说着,两人把周素华弄回了家。途中遇着背背篓的吴世文,周志伟急忙叫住了他:“快去叫你老汉儿到你素华姐家来一趟。”吴世文看着周素华的面色,也猜出个八九分,没有多问,立马向地里跑去。
这边,两人刚把周素华弄回家躺下,那边,吴元璋就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不由两人解说,直接就给周素华把了脉。大约半袋烟的功夫,吴元璋眉头略展,说道:“没什么大碍,就是动了胎气,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就没事了。”
说完,吴元璋拿出纸笔,开出一剂药方:“从脉象上看,胎动还是有些不稳,我给你开一剂安胎的方子,照着方子吃几天,会更稳妥一些。”说话间,把方子递给了身边的徒弟唐国庆。
“国庆,你跟我回去抓药。一会儿抓好了把药给素华送来。”吴元璋吩咐道。说着,收拾好药箱,径直走了出去。
唐国庆感觉师父有些不对劲儿,好像和什么人生气了,便不敢怠慢,背上药箱,赶紧跟了出去。
“慢走啊!吴医生,医药费我一会儿给你送家去。”周志伟送吴元璋他们出了院门。此时恰巧张雪蓉听得消息赶了回来,一见自己丈夫便迫不及待地问道:“素华怎么样啦?!没事了吧?怎么回事啊?”
“你怎么回来啦?”看着自己媳妇儿,周志伟颇有些惊讶。
“刚才路上碰见吴医生老婆了,她说吴医生急着赶往素华家了。我一想,就是素华出事了。所以就急忙赶回来了。”张雪蓉解释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周素华床前。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和深呼吸,此刻,周素华的疼痛明显减轻了许多。
“吴医生看了,说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动了胎气,给开了一剂安胎的方子,吃了就没事儿了。”看着堂嫂进来焦急的模样,周素华反倒一脸轻松地笑道。
“刚听人说,以为你是岔了气,唐国庆和你哥还帮你站起来伸腰了?”张雪蓉疑惑道,“那多危险啊!好些孕妇伸个懒腰都能把孩子伸掉了的,你们还敢这样两个大男人架起来伸腰?!真不知道是这孩子命大呢,还是你的命大呢。”
“当时那种情况,谁知道呢。我们三个又都不懂。”周志伟辩解道。
“你们不懂,唐国庆不还是学医的吗?难道他也不懂?!”张雪蓉面带愠色,反问丈夫道。
“那样的情况,恐怕他也是没有遇见过的,也是正常的。”周素华笑道,意思不让嫂子生气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见过猪跑吗?”张雪蓉不以为然。
“好啦!总算素华没有什么大碍。”周志伟说道,“趁好,你也回来了,还免得我让人去喊你。你就在这儿照顾素华吧!我还得赶紧去把地里几担红苕挑回来,要不然今天他们几个还挑不完呢。”
“我这儿没事了,躺一会儿就好了。你们该忙啥忙去吧。”周素华笑道。
“这哪儿成?你现在身边是离不得人的!”张雪蓉劝说道。继而对自己丈夫说道:“你赶紧去把,我就留在这儿。”
一路上,吴元璋师徒俩沉默不语。唐国庆分明感觉到师父有些生气,却不知对谁,不知为何,所以也不敢多问,只埋头跟在师傅后面走着。
师徒俩到家的时候,知道家里没人,——因为农忙,师娘他们都出工去了——唐国庆紧着两步赶在师父前面,拿出身上钥匙,打开了屋门。看师父进了堂屋,自己便背着药箱去了偏屋药房,准备给周素华抓药。等他刚把药箱放下,便听见师傅在堂屋里喊:“你过来一下!”
从师父平实不露的语气里,唐国庆知道师父一定是有什么事儿要说,而且这事儿还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跟随师父这么多年,虽说师父并不会像父亲那样体罚自己,也不会责骂,然而像慈母一样苦口婆心地交流,讲道理,更让唐国庆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难受和压力。倘若他像父亲那样,几句话不对便对自己恶语相向,拳脚相加,骂了也就骂了,打了也就打了,自己心里倒也落个痛快。然而师父这种慈母一样苦口婆心地讲道理的方式,反倒使他心里产生了深深地敬畏,甚至害怕。为了不让师父生气,避免师父苦口婆心地和自己讲道理,对于师父安排的每一件事,他都小心翼翼,积极应对,生怕出错。
唐国庆来到堂屋,看见师父坐在木椅上,手里捧着他专门泡茶的那个大瓷盅——吴元璋一生不抽烟,不喝酒,喝浓茶是他唯一的爱好。对于茶叶,也没有什么要求,不需什么好茶,用他的话说“多好的茶,在我喝来都是一个味儿的。”因此,在他收徒弟的时候,除去拜祖师爷所需的香蜡纸钱,一升白米,二斤猪肉外,有上两斤茶叶也就足够了,其他的一概不要。——只一口、一口地喝着茶水,他知道,这是师父在自己平抚心情呢。
“看来今天的事情不小呢!”唐国庆看着师傅,心里想着。
“刚才有人看见,周素华肚子疼的时候,你和周志伟两人把她架起来伸腰啦?有这么回事吗?”看见徒弟进来,吴元璋语气平和地问道。
“嗯!刚开始她说肚子像岔气了一样疼,吸气都疼,都快不能呼吸了。”唐国庆回忆着刚才的情形。
“所以,你就当岔气给她处理了?”吴元璋反问道,继而面有愠色,“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怀有身孕的孕妇而言,你那样做会带来多大的危险?且还不说她都怀孕快九个月了,万一孩子掉了怎么办?那样,不仅孩子保不住,就连大人恐怕都有生命危险!”
师父一席话,一下子点醒了唐国庆。现在回想起刚才自己鲁莽的举措,想想都觉得后怕,是啊,万一孩子掉了可怎么得了啊!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师父刚才在周素华家一直没好脸色的原因了。
“当时我就以为她是岔气了,所以才……”唐国庆欲为自己辩解道。
“你以为是岔气了?孩子,咱们给人瞧病可不是凭的自以为是啊,而是要靠事实依据的!中医来说,就是要靠望、闻、问、切,从而推断病情,得出结论。西医来说,就是要用科学的方法综合各种临床病症,以及根据病人的实际情况,来得出结论。可不是靠自己的臆想看病啊,也不能就单凭病人的感觉,我们就轻易地做出判定的。医者,生死之事。我们的每一个举措,都有可能关系到病人的生死,一点也马虎不得啊!所以,面对病人的时候,我们必须谨慎,再谨慎。”吴元璋苦口婆心地说道,“当然,谨慎也不是叫你瞻前顾后,投鼠忌器。该大胆的时候,还是要大胆医治!只是,这大胆的医治的前提,必须是你要充分地了解病人的病情,做出正确的判断,对自己所采取的医治手段的后果有充分地认识。就拿刚才你对周素华采取的医治措施来说吧,首先,你充分了解了她的病情了吗?没有!因为,你所了解的只是听她说的自己的感觉,而并不是病的实际情况。其次,你充分认识到自己所采取的医治措施可能带来的后果吗?很明显,也没有!如果你想到了的话,是绝不会那样做的。……”
师父一席话,足足说了两炷香的功夫。面对师父的苦口婆心,唐国庆无言以对,只默默地听着,甚至有些害怕了。
“刚在我把脉了,现在,周素华的胎气很不稳定,怕是刚才你们让她伸腰的时候,加重了病情。所以,仍然还很危险。现在,你赶快按我刚才开的方子,抓一剂药拿过去,亲自熬上,让她喝了。倘若晚上没啥大事,肚子不再疼了,等明天,也就没事了。”吴元璋对唐国庆吩咐道。
“那如果喝了药肚子还疼呢?”唐国庆紧张地问道。此刻,他真真地后悔自己当初的鲁莽了。
“那就难说了!轻者,孩子保不住;严重的话,恐怕大人都会有危险!”吴元璋神情沉重地说道。
“师父,那我岂不是……”一听师父之言,唐国庆心里先是“咯噔”一下,紧接着意识到自己犯下天大的错误,不由得快要哭了。
“没事儿!相信她喝了药应该没事儿的!”转而,吴元璋长叹一口气,神色轻松地安慰自己的徒弟道,“也不要担心!快抓药去吧!只是下次遇事注意着些,多想想。”
唐国庆听了师父的话,立马飞跑进药房,按照师父开的药方抓好药,——因为害怕慌乱之中再出什么差错,所以,抓好药后,他还特地认真核对了两遍。——给周素华拿去,恨不得她马上就能喝上师父给她开的药,马上肚子就不疼了,等到了明天,又和正常人一样了。
唐国庆拿着药,来到周素华家,哪儿都没去,直接进了厨房,就要熬药。此刻他心里什么也不想,只想赶快熬好药,让周素华赶快喝下去,免得多一分时间,多一份危险。当他进得厨房,看见张雪蓉正在厨房做晚饭,便问道:“她感觉好点儿了么?”
“哪儿有那么快啊?”张雪蓉没好脸色地说道。
对于张雪蓉的生气,唐国庆心知肚明,所以也没有计较。只默默地把药放进另一个锅里,参上水,在另一口灶上熬了起来。
看着唐国庆生火熬药,张雪蓉并没有阻拦,在她看来,这都是他应该做的,谁让他差点儿把素华的孩子弄掉了呢?
唐国庆熬好了药,立马倒在碗里给周素华送了去。
此刻,周云海老两口已吃过晚饭,来看侄女,坐在周素华卧室说话。
“现在肚子感觉怎么样了?”周云海老婆关心地问道。
“比下午的时候好多了。”周素华斜躺在床上,被垫着枕头,依墙而靠。
“那怎么听张媳妇说,你不吃晚饭呢?”周云海老婆说道。
“不想吃。”周素华摸了摸隆起的大肚子。
“这怎么行呢?你现在可是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呢!”周云海老婆劝说道,“是不是肚子还是不舒服啊?”
“嗯!”周素华点了点头,“还有点儿。”
“孩子不吃就不吃吧!”周云海坐在侄女卧室门口,右手拿着烟斗,左手搭在大木柜上,面色凝重,“先喝药吧。等一会儿好点儿了再说。”
“也好,正好我和你大伯给你带来几个鸡蛋,一会想吃的时候,让你嫂子给你荷包蛋。”周云海老婆反倒轻松许多,在她看来,侄女只不过稍微动了胎气,以她现在的体格来说,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说话间,唐国庆把熬好的药端了进来,还一边走,一边使劲儿地吹气,以便药能凉得更快些,恨不得端到周素华的跟前她就能一饮而尽,肚子一会儿就不再疼了。
“这就是吴医生开的药吗?”周云海老婆接过唐国庆手中的药碗,无意间说道,还一边说着,一边用汤勺搅动碗里的药水,转而递给躺在床上的侄女儿,“赶快喝了吧!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怎么你在这儿熬药呢?把药给你张嫂,让她熬就行来啦!”周云海看着唐国庆,故作惊讶地说道,“你还没吃饭吧?快回去吧,这儿有我们就行啦!”
唐国庆看着周素华把药一饮而尽,然而心里仍然七上八下,没有着落。他想着师父刚才说的话:“轻者,孩子保不住;严重的话,恐怕大人都会有危险!”此刻,他唯一的愿望便是周素华喝了药后能够平安无事,万事大吉。由于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这个上面,所以,至于周云海了说什么,他也就全然不知了。
其实,自打唐国庆拿着药来家里,亲自为自己熬药的时候,周素华便已看出他焦急的心思:生怕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到时候他不好交代。她之所以没有阻止他为自己做这一切,其一,也是让他通过为自己做点儿事情,心里好过一些;其二,确实也怕堂嫂忙不过来。然而现在,他已经为自己熬好了药,大妈和大伯也来了,没什么事儿了,因此,便对唐国庆安慰道:“国庆兄弟,你回去吧,我这儿喝了药已经没事了。”
唐国庆知道周素华这么说只不过安慰自己而已,才喝下药,哪儿有这么快的呢。“没事儿,我还是再等等看吧。”
“你先回去吧,有事儿我们会叫你的。”周云海老婆话里有话,故意给唐国庆难堪。
“你回去吧!”周素华笑了笑,“放心,姐不会找你麻烦的!要是这孩子真的掉了,姐也不会怪你的!姐还得感谢你呢,要不是你今天下午和我哥把我即使弄回来,说不定现在怎么样了呢。”
听了周素华的话,唐国庆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间感觉自己热泪盈眶。如此一来,他的心里不仅没有释然,反而生出了一种亏欠,一种对周素华的莫大的亏欠,在他看来,这亏欠即便穷尽自己一生也不能还完。
“国庆,回去吧。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没吃饭呢。”周云海也劝说道,“放心吧,应该没什么大事儿的了。像你素华姐说的,即便万一有什么,我们也不会怪你的,要怪也只是咱们命不好!你回去吧。”
周云海的一番话,唐国庆便再没有呆在这儿的理由了,只得告别回家。
“素华姐,明天我再来看你!”临行前,唐国庆对躺在床上的周素华说道。而后,悻悻然回家去了。
对周云海的一番话,他老婆甚感惊讶:“你今天怎么啦?!这些话都不像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啊?”
“你这说的什么话?!”周云海一脸正色道,“做人得讲良心!说实话,今天的事能全怪人家唐国庆吗?人家也是好心!”
“对,好心办坏事!”周云海老婆抬杠道。
“人家那也是一时的疏忽大意了嘛!又不是人家有意的。”周云海吸了一口烟。
“他还在跟着吴元璋学医呢?!难道这都不懂?”周云海老婆不甘示弱。
“算来也有五六年了!”儿媳妇张雪蓉一旁补充道。
“这儿没你的事儿!去厨房,给你妹妹把蛋煮上。”周云海对儿媳妇喝道。
“本来就是嘛!学了这么多年了,这还不懂么?”面对自己公公的呵斥,张雪蓉嘴上不甘示弱,然而却也去了厨房熟鸡蛋去了。
“你也不想想,那样的情况,他有那么年轻,没有经验,想得不周全也是可以理解的。”周云海念叨着,“人家出于一片好心,真出了什么事情,你好意思去找人家啊?唐绍云平时对咱们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的不说,就拿王富贵那个短命鬼的事来说吧,要不是人家唐绍云出面喊人,恐怕都抬不上山呢。”
“我看你就后面一句才说的实话吧”周云海老婆轻蔑地说道。一提起王富贵,就让她想起当初周云海窜到儿媳妇给侄女说亲的事,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是!我周云海这个人平时是喜欢算计,对啥子事都算得精!但是做人最起码得讲良心!不能坏了良心。”面对老婆的轻蔑,周云海义正言辞道。他知道,她还在为当初侄女和王富贵的事责怪他呢。
“哼……”对于周云海的义正言辞,他老婆皮笑肉不笑地嗤之以鼻。
“老子懒得给你说!”说话间,周云海敲了敲烟锅子,起身要走,“素华,你早点儿休息吧。明天还得出工干活,我就先回去了。今晚你大妈和你嫂子就留在这儿,万一有啥事,也好有个照应。”
“大伯,你也不要生气啦!都老夫老妻几十年了。”周素华看着大伯离去的背影,坐起身来喊道。
“别管他,他就那样,一会儿就没事了。”周云海老婆对侄女说道。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跑出房门,对外面喊道:“这黑灯瞎火的,你不打个火把走呀?”转而又对厨房的方向喊道:“张媳妇儿,给你老汉拿几捆柴火出来。”
余怒未消的周云海抱着两捆柴火刚走出周素华家大院儿的时候,碰上了迎面而来的李智深的老婆。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个想起了当年土改的时候自己没了那五亩好地,一个想起了曾经批斗大会上的落井下石。
“你来素华家干什么?”周云海没好气地说道。
“我干什么,管你什么事儿?”李智深老婆不甘示弱,没好气地回敬道。说话间,头也不回地朝周素华家走去。
自从那年批斗遭人踢断了腰杆,李智深便再没有走家串户了,甚至连赶集都很少去,每天除了生产队出工下地干活,几乎都呆在家里,从不出门。即便有什么非办不可的事情,也是叫自己老婆出面,自己从不与人交到。就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下午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就听说周素华身体不好了,作为舅舅,理应去家里看看。晚上吃过晚饭,他让老婆带上东西,去外侄女家看看,自己却并不去。
“舅妈来啦!”张雪蓉从厨房出来,正巧碰见李智深老婆进屋,便招呼道。
“我来看看素华。她在哪儿?”李智深老婆笑道。
“哦,在那边卧室呢。”说着,张雪蓉将舅妈领进了周素华的卧室。
“她舅妈也来啦!”周云海老婆看见李智深老婆进来,热情地招呼道。很明显,男人之间的恩怨,并不能影响女人之间的交情,毕竟,当初的事情,和两个女人以及家里的孩子没有关系。
“她大娘也在啊!”李智深老婆同样还以热情。同时她也注意到了斜靠在床上的周素华,忙上前打量一番,关心地问道:“怎么样,素华,没事吧?”
“刚才喝了药,现在好多了。”周素华笑道。
随后,两人不免寒暄一番。因为太晚了,李智深老婆也并没有呆多大功夫,便起身要走。
“这是你舅舅让我给你带来的一点肉票和糖票。”临行前,李智深老婆塞给外侄女一点东西。
“这我怎么能收呢?”周素华推脱道,“你们家还有那么多人呢!再说,世兰嫂子不是年后也要生了吗,这些糖票还是留给她吧。”
原来,李智深与老婆共育有三个儿子,老大李开华,老二李开胜,老三李开年。其中,老大李开华已于去年结婚,娶的公社剃头匠刘跛子的女儿刘世兰,说来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学校还没停课的时候,两人都在公社学校念高中,是同班同学。原本两人成绩都还不错,学校还指望他俩考上大学,为回龙山公社争光呢!谁知一夜之间,造反啦,革命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同学变成了同志,战友,老师们都被打成了反革命,右派分子,臭老九,学校也都停课了,高考也取消了。在这期间,俩人很快就从同志关系结成了革命的友谊,然而,很快,也就几天的功夫,俩人又都放弃了革命,俩人放弃革命的情况也是那么地相似,一个是亲眼看见自己父亲被踢断腰杆,一个是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被打成跛子。放弃革命的两个年轻人相对于其他同龄人而言,更像是同病相怜。正因为这种同病相怜加上之前的同学关系以及革命的友谊,两人慢慢地走到了一起,成了情侣,直到去年两人成亲。
“你还是留着吧!”李智深老婆把票强塞到周素华怀里,“你也知道你舅舅的脾气,到时候他又该朝我发火了。”
“舅妈让你留着,你就留着吧。”周云海老婆也劝说道。
“留着吧!”说话间,张雪蓉端着荷包蛋进来了,笑呵呵说道,“反正舅舅供销社有熟人,等世兰妹子生的时候,还怕没有红糖水喝吗?”
李智深老婆没有言语,只默默地走了。
喝过药,经过一夜的休息,周素华总算没出什么大事。第二天一大早,唐国庆和师父吴元璋便来到周素华家里,给她再次把脉。这一次把过脉后,吴元璋眉头舒展,一脸轻松地说道:“基本上没事儿了!孩子的胎动也平稳了。只是为了稳妥起见,还需要在家静养几日为好,把我昨天开的药按疗程熬完,喝完!以后切记,孩子生下来之前,千万不能再挑重担,干重体力活儿了!”
听了吴医生的诊断结果,大伙都松了一口气,这其中最开心的当数唐国庆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唐国庆提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来了。然而尽管如此,他的心里仍然觉得对周素华有着莫大的亏欠,毕竟,昨天自己一手将她置于危险的境地,还差点儿要了她的性命。他决心为此对周素华做出补偿,自己力所能及的补偿。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师父吴元璋的时候,没想到得到师父的全力支持。“这倒是应该的啊!正好素华需要静养几日,没法出工下地干活,你就替她出工干活吧。也给自己长长记性。”吴元璋笑道,“另外,每天记得让她按时喝药,这是最紧要的。”
“这怎么使得呢?吴医生。”周云海老婆一个劲儿对吴医生念道,“孩子没什么大事就好!其他的我们知道照顾好的。”
“你就别管啦!”吴元璋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也该让他长长记性了,不然告诉他的话,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这么大的人了,一点儿也记不住事儿!”
看着周素华没事儿了,又有唐国庆留下照顾帮着干活儿,吴元璋走后,周云海老婆和儿媳妇儿张雪蓉也出工下地干活儿去了。
“国庆兄弟,你回去吧。我这儿没事儿了,能自己照顾自己。” 周素华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下床得来。
“你还是躺床上好好休息吧!”唐国庆心怀歉疚而又羞怯地劝说道。
一时间,俩人没了话语,只彼此相互看着对方眼睛,气氛颇有些尴尬。忽然,唐国庆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我去替你出工啦!中午回来给你熬药!”
说完,拿上扁担,一溜烟儿地跑了。
随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唐国庆担负起了照顾周素华并替她出工下地干活的责任,几乎持续了整个秋收农忙的季节。虽然,这期间,周素华多次表示,“自己都好了,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了。你以后用不着来了,好好跟着吴医生学医吧。”然而,每次这样的时候,唐国庆要么装着听不见,要么就以其他的事情借口避而不谈。唐国庆之所以替周素华出工下地干活,生活上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在他看来,一开始完全是出于自己对她的愧疚,毕竟,当初因为自己的过错,将她和肚子里的孩子置于危险的境地,还差点儿没了性命。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周素华的照顾,则完全出于他的一种怜悯了,一种对周素华孤苦无依,还要独自面对生育孩子的怜悯。“至少应该照顾她到生完孩子,等孩子满月之后。”唐国庆心里时常这样想。
然而,村里人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少了东家长西家短的流言蜚语,飞短流长,尤以农闲的时候更甚。忙过了秋收时节,已是深冬季节,村里的妇女们总有时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粘着鞋底,扯些闲言碎语:什么哪家的儿子娶了谁家的闺女儿;哪家的小舅子干活儿摔断了腿;哪家的婆婆命悬一线,活不过这个冬天;哪家的小媳妇和小叔子又勾搭在一起了等等。男人们终是没有这样的空闲,忙完生产队的农活儿,大部分人还得去麻子滩水库工地上出工服役,——这样的出工服役每年都有规定的时间。——剩下的人也得担负起照顾好地里庄家的重担。然而,也总有机会大伙儿蹲在一起,或田间地头,或村前屋后,烧上一袋烟锅子,说说地里庄稼的涨势,谈谈明年的生产。至于国家大事,他们噤若寒蝉,避讳莫深,毕竟,这是有前车之鉴的。还记得当初王洪文就因为闲聊的时候说了一句:“饭都吃不饱,还有闲工夫折腾呢!”就被人告发,抓去蹲了班房,老婆带着孩子改嫁他人,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至今还没有回来呢。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唐国庆照顾周素华的事情,村里有了闲言碎语。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唐国庆看上周素华了,早年没学医的时候就喜欢过她。”有的说:“周素华知道自己一个不易,还要照顾一个孩子,有意再找一个,这个人便是唐国庆。”有的说:“其实他俩早先就好过,只是王富贵从中横插一脚。”有的说:“或许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周素华自然是不知道的,毕竟,怀有身孕,已近临产了,就很少出得院门。每次唐国庆提醒她“临产前的孕妇要多出去走动走动,才有助于孩子的生产。”她也只是在自家院子里走走而已。或有出去的时候,然而妇女们每次看见她来的时候,也就岔开其他的话题,再不说关于她与唐国庆的话题了,毕竟,村里谁人不知,王富贵去世以后,周素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泼辣、刚强甚过从前,更多了几分爱憎分明、敢说敢做的气魄。倘若让她知道都在谈论关于她和唐国庆的事情,非被骂得狗血喷头不可。然而对于唐国庆而言,每天一大早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去周素华家帮她做好早饭,而后去公社师父的医药店帮忙学医,晚上回到村里,再帮周素华挑水、做饭、劈柴,甚至很晚的时候,还得帮她把衣服洗了。一天忙到晚,哪儿还能知道这些流言蜚语呢。至于唐国庆做的一切,周云海及其家人倒是颇为得意,以为唐国庆这样做并无不好,他们才不管什么流言蜚语呢,用周云海的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管别人怎么说呢。”每天午饭的时候,由于唐国庆不能回来,他会叫自己的儿媳妇做上侄女的饭,给她送去。对于这些,周志伟一无所知,因为自从忙完秋收,他便去了麻子滩水库工地。
对于唐国庆照顾周素华的事情,唐绍云老婆一开始就不怎么同意,看着自己儿子每天这样辛苦劳累,照顾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怎能不心疼呢。她之所以没有公然的阻止儿子,其一是看在吴元璋医生的面子,毕竟,这也算是吴医生安排儿子做的事情;其二也是害怕丈夫唐绍荣的责备,说她溺爱孩子。然而,随着日久天长,秋收都忙完了,儿子唐国庆还是这样一如既往地往周家帮活儿做事,再加上每天还要去公社吴医生那儿帮忙、学医,眼看着儿子因为劳碌而一天天消瘦下去,做母亲的就更是心疼了,心想:“自己的儿子,在家里也没有这样劳累过,凭什么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这样糟践自己呢。”为此,她很是想不通,甚至为此还背着丈夫专门去了吴医生的家里,征求吴医生的意见:“吴师父,你看,国庆去周素华家干活照顾她前前后后也差不多一个多月了,我看她也没什么了,你看能不能让孩子以后就不用再去了,也好让他专心跟着你学医呢。”对此,吴元璋并没有表态,而是把唐国庆叫到身边,问了问他的意见。然而,唐国庆当着师父和母亲的面,仍然坚持自己内心的想法:“就最近这几天,素华就快生了,身边怎么能没有人呢。我还是那个想法,等她生完孩子,满月后吧!”对此,吴元璋既没有表示支持,也没有表示反对。当着孩子师父的面,唐绍云老婆虽然心里气急万分,却也不好说什么,没好脸色地走了,临走前给儿子撂下一句话:“晚上早点回来吃饭!”从母亲说话的语气里,唐国庆听出了她对自己的气愤,然而他却并不担心,因为在他看来,只有父亲和师父的生气才是可怕的事情,母亲总是心软的。
“大妈这是怎么啦?生这么大的气,我叫她也不理我。”母亲前脚刚出师父家的院子,师妹吴世君就进得屋来,一脸无辜的样子。
“没什么。”唐国庆随声应道。很显然,他不想让师妹知道事情的原委,免得为此再生事端。因为,对于他照顾周素华的事情,师妹从一开始就是反对的,为此甚至还和自己的父亲吴医生大吵了一架,几天不和父亲说句话。用她的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当初国庆哥给周素华治病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你(自己父亲)不给她治好么,也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还要怎么样呢?真给她帮工,照顾她?看周云海的样子,像是欠他一辈子似的,没完没了了。再说,你(唐国庆)这样,啥时候是个头呢?”然而,对于师妹的这些争闹,唐国庆并不理会。
出于祖父“医不过三代”的遗训,吴元璋反对自己儿子吴世文跟随自己学医。然而,对于女儿吴世君,却又是另外一种考虑,其一,女儿毕竟是别人家的人,算不得自己家的真正传人,自然不必遵从 “医不过三代”的遗训;其二,在他看来,女儿确实有学医方面的天赋,在她八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记下两百多味中药材的名字,性味,功能,归经了。十岁的时候,更是能背出一百多个常用药方,以及相关的加减方了。为此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吴元璋都感到骄傲不已。有时候他甚至因此而为自己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女儿可以传承自己的衣钵,也正是这样的原因,相对于儿子吴世文而言,对自己的女儿反倒更多的疼爱,有时候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仗着父母的宠爱,哥哥吴世文在她面前倒更像一个弟弟了,叫他做什么就得做什么,即便现在哥哥吴世文都已到了十七八岁的年龄,也仍是这样。因此,在旁人看来,吴家就出现了“重女轻男”的奇怪现象,这简直和大家 “重男轻女”的观念截然相反嘛!村里人甚至出现了这样的言论:“以吴世君这样的性格和娇生惯养的脾气,谁家儿子要是娶了她做媳妇,且等着抬不起头呢。”然而,就吴世君这样的性格,在唐国庆面前却像变了个人似的,没了小姐脾气,也没有了面对哥哥吴世文时候的飞扬跋扈,这让吴世文很是纳闷,有时候不免当着妹妹和唐国庆的面开玩笑似的说道:“真不知道,到底他是亲哥呢,还是我是你亲哥。”关于妹妹平时对自己的态度,吴世文心里倒并不觉得什么,“毕竟她是我妹妹,做哥哥的也应该让着她的”。然而父母对他的态度,相对于对妹妹的态度而言,让他简直就觉得自己在这家里是多余的一样,除了干活,没有一点儿发言权,自己想做的事情,从来得不到父母的支持。譬如就拿学医的事情来说吧,自己要求跟父亲学医,父亲不肯教不说,还说是祖训;母亲的态度更是:“你老汉行医,咱们家都差点被定成富农了。你学医,难道想成地主不成吗?”加之村里与他同龄的孩子经常对他开玩笑说:“在家还不如你妹妹的地位呢,真不知道你是不是你老汉捡来的呢!”因此,在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他感觉很是压抑,以前自己年龄还小,感觉倒不很明显,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这种压抑感越发的明显了,简直到了与日俱增的地步。
他想逃离这样的家庭,这样的环境,做一个真正被人重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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