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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二歪
类别:小说 作者:持之以恒 日期:2017/4/29 字体: 】 阅读:
编者按:作品描述了“表哥二歪”从小到大起伏的人生经历。平实的语言,腾挪跌宕的情节,发人深思。
表哥姓豆,名叫二歪,大我六岁,是姑姑的儿子。
   去年,我从南方回家探亲,和表哥在一起喝酒聊天,十年不见,彼此的变化真的很大,表哥现在已经是我们县里有名的大老板了,建了两座砖窑厂,并承包了县里的“路路通”工程,全县的二十八个乡镇的村间公路全部由他负责铺设。是我们村里目前最有出息的一个人。
   二歪表哥小时候非常调皮捣蛋,古灵精怪,捅个马蜂窝,掏掏小鸟蛋,姑姑就整天接 到邻里的投诉,昨天被东家投诉把人家的小鸡给打死了,今天被西家找上门来说小孩的脸上被表哥用弹弓打个包……。姑姑和姑父很生气,每次姑父都把二歪表哥捆 在院里的树上用树枝抽打,挨打的时候鬼哭狼嚎,但隔天就又故态復萌,仍然祸事不断,未上到高中就輟学了。
   刚开始见面时还有点陌生矜持,酒至半酣,我们又成了小时候无话不谈的伙伴。
   二歪表哥和我碰了一杯酒,说:“如果我好好学习的话,也一定能像你一样考上大学,你信不信?”
   我笑著说:“肯定信,你又不比我笨,小时候就你的主意最多,我们不都是听你指挥吗?”
   “是呀,我现在还知道那时候的心里想法:大人管的太严了,心里就想著背叛,越是大人不让做的事心里就越想做。”二歪表哥爽朗的笑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那次我爸爸在补自行车胎时训斥我的事情?”
   我笑了笑:“当然记得,当时我还认為你的想法非常好呢,还没来得叫好,姑父就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你一通。我现在也不知道他為何训斥你。”
   那是我大约六岁时发生的一件事,那一天,我正在姑姑家和二歪表哥一起看姑父在院 子里修补自行车胎,姑父边补胎嘴巴边嘟囔:刚补一个月还不到就脱掉了,这胶水的粘性真差劲。当时二歪表哥才十一二岁的样子,就在旁边说:“爸爸,我看见蜘 蛛网的粘性非常大,只要粘上东西,就别想挣脱,如果我们能把它制成胶水的话,那胶水的粘性肯定比现在的强。”
   姑父一听,马上回过头训斥道:“就你聪明,不好好学习,凈瞎琢磨!去一边玩去!”我看见二歪表哥刚才还兴致勃勃的神态一下子不见了,嘴巴瘪了瘪,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分明闪起了泪光。姑父又说到:“去去,别在旁边碍事。”二歪表哥便不再说什麼,拉起我跑到门外去玩了。
   我又在二歪表哥的杯子里到了一杯酒,笑著问道:“那次尿在老师的暖瓶里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二歪表哥一下子乐了起来,将一杯酒一下子倒在了嘴里,说到:“其实我一直都在蒙 受不白之冤。那真不是我故意捣蛋,都是老师逼的我没办法。那天我的作业没做完,老师就不让我回家吃饭,把我关在他的办公室里,我肚里饿又没有东西吃,就一 个劲的喝水,一壶水都被我喝光了,你想想,喝了那麼多的水,能不拉尿吗?可我又出不去,我要拉在地上,老师一进门就会发现,发现了就肯定会揍我,还会继续 关我。没办法,就只有尿到暖瓶里了,这样,老师才不会马上发现,我才能回家呀。”
我被他的讲话逗乐了,但仔细想想,又确实如此。
   “其实我现在觉得……有很多东西学了都没用的!现在这社会,最有用的是钱!”表哥一口喝掉了杯酒,“没钱你什麼都干不成,有钱则干什麼都成!这是我现在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
   “我刚开始承包……修路工程时,所有的施工.….都是按照标準……一层一层铺设,到最后质量检查员……一检查,五个字……“不合格,重来”,我们就……再次重新……搞一次,第一次工程……承包下来……我亏了15万!“。
   “后来……我……和其他的承包工程的人……喝酒聊天时……别人都说我傻,我才慢慢……摸出了门路……小赚了一把。嗝……”二歪表哥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又将一杯酒倒进嘴里继续说到,“现在….我正计划承包一段……我们地区的高速公路……。到时候……我準备给我姥爷…..在这里立一座丰碑……也算我光宗耀祖了呢……哈哈哈……”
   我只能打著哈哈说你一定行的,一定行的。心中却颇不以為然,隐隐觉得他所说的门路不会是什麼好事。
   …………
   今年我又回家探亲,刚过一年,家乡的变化可真大,村外已不见那一眼望不到边的碧油油的庄稼,取而代之的是被一个个大坑分割开的一块块黄绿的禾苗。随处可见的是砖窑厂丢弃的废煤渣及破砖块。
   村里的变化让我差一点就找不到家门了,新建了很多房屋,且有很多家的瓦房换成了两层的小楼房。
   在家的几天,全没了以前的热闹和周旋,村里的人大部分都到砖窑厂做工了。原来这一年里村里人看到二歪表哥经营砖窑厂赚了钱就又另建了5座。可為什么二歪表哥的两座砖窑厂好像没冒烟呀?窑厂也空无一人,这也让我心里很纳闷。
   只要我在家,母亲就会扔下手里的所有活,向我讲家乡这一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在听这些事情的时候,我除了深切地感受到了母亲心中思念我的那份深情外,却也被其中的一件事情深深的触动了那根久已麻木的神经。
   母亲说:“去年是你二歪表哥家里最倒霉的一年。就在半年前,东月(二歪表哥的儿子)出车祸,去了。你表哥的窑厂也关了,公路也不承包了,现在天天在家闲著呢。”
   我说:“这麼大的事為什麼当时不和我讲呀。”
   母亲说:“二歪不让通知,怕影响你的工作。”
   我问道:“怎么回事呀?”
   母亲嘆息了一声说:“也是他家今年逢霉运,那天下著小雨,东月开著四轮往他家的窑厂拉土,在双庙和朱庄的村间公路上摔了下来,头摔烂了。唉,东月这孩子最懂事了,又肯干。”母亲的眼圈分明的红起来了。
   我便问道:“怎么能摔下来呢”
   母亲说:“那一段路的质量差,刚修好不久就破损了,露出了下面的路基,全部是碎砖头,坑坑洼洼的,东月不下心碾著了一块有尖角的琉璃头砖块,轮胎破了,车子猛的一歪,他被甩下了车,刚好头又碰在了另一个琉璃头砖块的尖角上。这些都是同车的他姨父讲的。”
   “这事之后,你二歪表哥就关了窑厂了,修路的工程也不怎么关心了。”
   “在东月出事后大概有2个月,有一天县里的新闻报道说有人一晚上用铲车恶意破坏了9个路段的公路,都是被铲车铲断的。公安局的人没查到搞破坏的人,号召全县人民揭发检举,我们村有很多人怀疑是你二歪表哥干的,但是同情他刚死了儿子,也就没有人去揭发。”
   “可是在一个月前县里又出了一件怪事:新闻报道说县政府收到了一笔捐款,有500万呢!还有一封匿名信指明要求县政府使用这些钱去修那被铲坏的路段。现在政府正鼓励全县的人寻找这大好人呢。这世上还是有好人呀……”母亲说的口渴了,端起水喝了一口,“过两天,你还是去看看你二歪表哥吧?”
   二歪表哥显得比一年前苍老了许多,去年还不抽烟的他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一只接一支的抽,我们又像去年一样边喝边聊了起来。
   “这一年经歷的事情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我现在已经渐渐的想通了。”二歪表哥说。
   “是呀,世事无常,想通了好。”我附和道,“很多事情只有亲自经歷了才能明白其中的滋味。”
   “我準备买一辆货车干货运生意,你看怎麼样?”表哥问道。
   “我对做生意的事情一窍不通,给不了你什麼意见,你还是问别人吧。”我笑了笑,同时举起了手中的杯子,“我只知道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
   表哥也端起了杯子和我碰了一下:“是呀,一分劳动一分收获。”
   “你对这段时间发生的铲路和匿名捐款的事情有什麼看法呀?”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唉,能有什麼看法?铲路的人肯定很憎恨那些路段,那些路段的质量有问题吧,捐款的人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是谁,这还用说吗?”表哥端起酒杯浅啜了一口,脸上如一湖波澜不惊的秋水。
   看著表哥,我的心里竟然慢慢的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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