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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父如影
类别:散文 作者:刘晖 日期:2020/5/21 字体: 】 阅读:
编者按:作品题目很别致,与内容贴合的很好,从中感受到作者的内心感受,父爱之情自然流露,完美诠释。
吾父如影

     父亲是一个知识分子,是原大冶钢厂机械动力处的高级工程师,一生清贫,按他的说法,实际年龄87岁了,户口年龄84岁,目前身体康健,颇感欣慰。我一直在找我和父亲之间的某种关联,当然不是血缘,应该是性格、气质等方面的影子。他是一个比较清高的人,一生不爱求人,不爱交往,几乎没有朋友。其实、人一生真的朋友确实不会有多少,但一个也没有,却是奇怪。这一点与我不同,我自信还有几个真朋友,生病了,应该有几个人惦记。将来离开人世,应该或有几个人送行,这点自信又有何用呢?但骨子里的清高倒是继承了一些,个中缘由我也不知。是不是遗传基因?一直想写一篇他的文章,原来事情多,搁置下来。如今我也五十一了,天命之年似乎心境有些变化,总想给自己以及活着的世界一个交代,人在归途,身不由己……
父亲现在耳朵听力很差,喜欢讲话,尤其特别喜欢指导别人锻炼身体及充当心灵导师,断断续续的给我讲过一些他的事情。其实听听老人讲话是件有意义的事。最近就在看杨绛先生的书,慢慢明白自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自己是谁?
                      (一)                    
父亲小时候历尽艰辛,活下来不易。他出生在湖南农村,小时候家里贫困。奶奶是地主家的女儿,爷爷是一个长工,给被人挑挑扛扛,靠力气生存。奶奶嫁出来以后殷实的家里便与她再无关系。家里困顿,原来兄弟姐妹很多,病死、饿死了几个,活下的仅三个,一个哥哥一个妹妹。我听到父亲非常平静说起他死去的亲人,居然非常平常。是不是看惯了生离死别,也或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逆来顺受。其实改变不了什么只有适应。家里剩下的五口人,也很难活下去。一起跟随爷爷讨饭,或替别人做工,为别人背东西,当挑夫,靠力气糊口。一路流浪,从湖南农村到了武汉六古亭。解放后,靠卖豆腐为生!能够活下来!定居在武汉。正因如此,他特别感谢毛爷爷解放穷人、解放自己!不过也由此个人崇拜埋下祸根,文化大革命跟着老毛造反,犯了一个知识分子的大忌,由此悲剧了!斗来斗去,把自己的一生耗费了!性格也孤僻,没有朋友,不太适应社会!这是后话了。苦难的童年并没有消蚀他追求理想,反而坚定了他要为人民做事谋福,报答毛主席恩情的初心。这颗初心像一个火苗,燃烧了他的一生。我一直喜欢汪国真的一句诗:“我不去想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既然选择了远方,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
                         (二)  
父亲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非常聪明,会读书,少年时,居然靠自学,一边卖豆腐一边坚持学习。当年,他和伯伯一起挑担子去卖豆腐,伯伯每天将卖豆腐的钱分文不少的都回家交给奶奶,他却将卖的钱拿去买书了,卖剩下的豆腐自己吃了。那个年代穷人读书的不多,愿意读书的更少!由此改变了命运,他原来只读过小学,凭着一点功底,他自学了初中、高中的课程,成功的考上武汉钢铁学校,现在的武汉科技大学,当年考上这个学校的通知是登载在中国冶金报的,看到自己录取的消息,他欣喜若狂!记得他中年时攻读电大高等数学,时时感叹脑袋不如从前,因为读钢校时头磕破了留了很多血,似乎就没有以前聪明,依旧靠着他的苦读拿下高等数学。他靠着读书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成了一名知识分子。他想为社会做贡献,报答毛主席。这个话我写着都不相信,但是,对于他的理想应该真的就是这样的。大学毕业的那年,其他同学都选择去了武汉钢铁厂,留在的大武汉。他却理想主义泛滥,要去祖国最艰苦的地方,听从国家召唤,来到了那时百废待兴的大冶钢厂,来到了黄石。因此我由一个武汉户口变成了黄石户口,难怪母亲说那时武汉公安局办手续的同志一脸诧异,反复问是不是真的转?父亲和我因此都变成了一名黄石人。
他不懂政治,又参与政治。文化大革命期间他写信给母亲,说自己是指导员。母亲非常诧异,心里在想,你共产党员都不是,怎么能当指导员呢?估计他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一名共产党员了。他信仰着自己信仰,勇往直前。他响应毛主席号召造反时估计得罪了一些当权的人,很多人由此打击他,在评职称时给他使绊子,差点高级工程师都没有评上,对他实行信息封闭,根本都不告诉他,他成为了一名边缘人。现在很多共产党员到处吃喝嫖赌,蝇营狗苟,我以为还不如父亲,起码他有一颗报答毛主席恩情的心,为人民谋事的心。我愿意像他一样,不做墙上芦苇,即使吃亏也初心不改。
有很多时候,父亲这种性格一直无形中导引着我。遵从信念、遵从人性的善良和纯真,遵从友谊、亲情,遵从真理。前年去厦门,原单位领导潘青松行长就说我是坚守初心,不容易。一个人总应该有所坚持、有所坚守,不然就会走着走着,丢失自己……
                      
  (三)
 父亲在生活中不是一个强势的人。他不会操持家务,一辈子都不会做饭,幸亏有母亲忙里忙外,父亲该操的心都被母亲代替了。我总说,父亲是个有福之人。父亲八十七了,母亲七十七,我才五十一,结婚晚就是为了等母亲的到来,都是前世的缘分,尽管我不信这个!有时候不免脱俗,不能不信啊!
     父亲是个脾气极好的人,我记得到目前只打过我一次,是我将他办公室的电话摔坏了,他很生气,打过我一次!打得不轻,以后不再忍心打,以后就再也没有打过我。每次与母亲发生口角,都是父亲忍让,不吭声,等母亲脾气发完就来讨好母亲,小时候觉得他真窝囊,长大后才知道这就是爱!爱如亲情如身上的皮肤和肌肉,不可分割!
    父亲热爱生活,每天早晨出去锻炼身体,喜欢和一起健身的人高谈阔论。他也听不见,别人就只能听他高声夸夸其谈。听母亲说,他有一个一起锻炼的人是坐轮椅的,连姓名也不知道。他每天锻炼完都推他回去,要走很远的路。我和母亲都担心他万一出事,毕竟他也八十七岁高龄了,听力也不好,无论谁摔倒都很麻烦,他却不以为然。每天在家里不是给自己按摩就是给母亲按摩,然后就是写东西,大大小小的碎片纸装满了抽屉。父亲喜欢看养生的电视节目,偶尔也看历史剧、战争片。和我们下辈一见面就给我们上课,从做人到做事,从工作到健身,我还好,喜欢听老人讲些事情,听老人言不会错的,有些讲的对的我就吸收,讲得不对的一笑了之。重要的是满足他讲得欲望。父亲很爱自己,我认为也好,八十多岁了除了耳朵不好,其他都还不错,无大病,做儿女的也就开心了。让他爱自己,我们也要更加爱惜自己,也是对家人负责啊!
父亲是个平凡的人,他有自己的个性,内心很清高,我老说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现在逐渐明白,实际上每个人了都会有自己的东西,那些内心深处遗留的痕迹跟岁月经历有关,跟历史痕迹有关,跟成长痕迹有关。
                           (四)
父亲非常善良。对我和妹妹很好!经常会想起小时候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学。父亲因为小时候挑扁担卖豆腐,被压后脖子上有一个大驼子,至今回忆起骑在上面感觉历历在目。多年以后,父亲背也驼了,精神矍铄依旧,乐观的性格对我影响很深!父亲的耳朵是因为生气后得了一场大病,大抵是因为评高级工程师有人蓄意报复,故意制造障碍,使得他评不上,幸亏母亲帮助经过多次反复,才评上高师。我经常会思考人的恶,可能是从那时开始的。
父亲对待工作很认真,充满激情。小时候带我去工厂时,经常会指着一处路边的变压器给我说,这是他设计的!有时候很崇拜。冶钢里很多电力设施都是亲自设计的,他经常在家里画图。小时候看着图纸,一条条蓝色图纸上一道道线,非常神秘。工厂的工人很喜欢他,一个知识分子跟工人打成一片没有架子,不容易。很多知识分子内心瞧不起工人,父亲不是这样,他是个对工人有感情的人,就像他对毛爷爷有感情一样,反而对当权者不刻意阿谀奉承。他是个做实事的人。这些对我潜在的影响很大!自认为自己是个做实事的人!不屑于介入人与人之间恶的纷争。父亲潜移默化的感染了我。有人说父亲是个失败者,我这样想:一个人的成功和失败标准没有固定的标准,认为快乐就好,一种感觉是很主观的东西。父亲有我们陪他,有母亲无微不至的照顾他、陪伴他一辈子!也为这个社会做了一些事情,应该是成功者!来之不易。很多东西有历史局限,不容易有一个不变的标准。看着他每天乐呵呵的样子,他满足,我也就满足!知足者常乐。
人生各自精彩!如今我也是父亲,更能体会一个父亲的感受。吾父如影,默默的,与我相傍相依,永远是我内心坚实的支撑。愿父亲安康、长寿!


刘晖
                                          2020年5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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