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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姑的债权
文/协忠
类别:散文 作者:王协忠 日期:2020/2/14 字体: 】 阅读:
编者按:城乡不同,习俗亦不同也。
    我们这座近百万人口的城市不识字的女人恐怕不多了,但在我家做工的王大姑就是一个,她是我家大幅度降低平均文化水平的不良因素,但她说在老家像她这样的"睁眼瞎"多的是,反正不影响她煮饭洗衣服。
    有一天,我问她:“既然不会上银行存款,每个月发给你的工钱是怎么保存的?”
    一问才知道,老实厚道的她,把自己的工钱全借给了亲戚老表以及乡邻。
    “好啊,原来你还是债权人。手头攒一把借条回老家,走到哪儿本利钱收到哪儿,好威风!”我跟她说笑。
     她睁大眼睛:“我收啥本利钱?借多少还多少!乡里乡亲的,打啥子借条?”
   “什么,他们拿了你的钱,借条都没开一张?”
    我仔细问下去,得出的结果是:大姑出来做保姆已达五年(我是她的第二个主人,工钱己三万多,除近两个月的以外全部借出。   
    于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俩坐在阳台上,她口述我实录,我开始第一次为她整理财经账目。内容有这样一些条目:“×年中秋前,李××来盐都看病钱不够,找我借一千,我把她送到小区门口那个公交车站把钱给她的,还叫她揣好。”“×年正月间我回家过年,借给杨××两千,在长坝前给他的,当时还有他婆娘在。”     
    最终还是有若干账目想不起来了。看我很当回事情地追问着,大姑也渐渐意识到事情比较严重了,神情开始郁郁,嘴里嘟嚷着"莫非他们还能赖我的不成,我好心好意,他们好意思不认……”
    我心里叹气,脸上却微笑,嘴上说“不会不会,乡里乡亲的,咋会赖你的。”但同时让她立即着手做一件事:找每一个借钱人补上借条来。这样,讨借条就成了大姑今年春节回老家操办的一件大事。腊月二十五,她带着我给她写的备忘录动身走了,说好了正月初十回来和我们一家过元宵节。
    不料初五这天大姑就回我家来了,脸上还带着些伤痕,样子吓我一跳。接过行李忙问她怎么了。她气呼呼地说:“这个年过得好!这个年过得好!”却原来,王大姑回去当天就打了一架。晚饭桌上,她婆家兄嫂听弟媳妇回家来要他们开条子,脸就沉下来了。兄长说:“这是哪坡的山歌唱到我屋来了?不就是两三千块钱嘛,还是不是一家人了?”王大姑一听急了:“两三千?开啥子黄腔哟,加起来五千都不止了……”就这样闹开了,一大家子人都说大姑今年得了啥子病,做出些事来不叫人爱。本来她丈夫还闷着头,一听众人都这样说,上去就给老婆一下。两口子还没顾得上亲热就扭打成了一团。
    婆家闹了架,回娘家也没好到哪里去。娘屋亲妹子口齿伶俐地说:“姐,我俩还分这么清做啥?你侄读书出息了,给你当半个儿!借条不借条快莫说了,看一村的人都笑话我亲姐妹!”一对账也完全对不上……
    我注意到,王大姑叙述中还有一个重要细节:与人争执时她掏出我给她写的那几页"备忘录",乡亲们评论开了:难怪这样,原来都是城里人教坏的!我们乡下可不兴这些。城市人城市人,我们是农民他们是市民,你这做法就叫小市民习气。你做工的那家主人也太不仁义了,教你回来尽做些伤感情的事情..........
    看来,我应该向遥远乡村里的乡亲们谢罪:对不起,我正是那个不仁义的、给你们培养了一个小市民习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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