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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之谜
一一百万富翁的起落
类别:故事 作者:徐亚子 日期:2019/12/31 字体: 】 阅读:
编者按:一个跌宕起伏而又令人感叹的故事,讲述了陈百万意外发家而又败落的曲折人生经历,文笔流畅、脉络清晰、情节完整,堪称一篇精彩而又令人感叹的故事。感谢分享,欢迎来稿,顺致问好,期待更多佳作!
一.古墓疑团
     秋风飒飒,红叶萧萧。蓝天如水,白云荡荡。这天黄阳山区兴修水库开工了,水库以内的古冢早已搬迁就绪,唯独水库主坝中心孤山的一座古冢尚未搬走,有碍水库的稳固。指挥长张远谋摸摸额头说:"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百年大计质量第一,为了防患未然,还是动手搬走吧!”一声令下,热心的小伙子们就动起手来,抬的抬墓旁围石,挖的挖坟土。刚挖开坟石一尺深左右,发现一片磁石土,紫红色的,怎么也挖不动,大约有三分田大的面积,四周如是,非常牢固。小伙子们有所发现似的,心想这里面一定有珍奇之物。大家带着好奇的心理,沿着墓的外部往下挖,尽一米深,仍是原样坚不可摧。有的人提议说:”再不能往下挖了,这里要填土,再往下挖,那是瞎子点灯白费力。”咋办呢?你望着我,我瞄着你,都很默然。这时指挥长便召集一班人,对古墓开始研究起来。首先查看墓碑,上刻着:显妣陈母黄老孺人之墓,右下边刻有孝子春生·秋生,左下边刻有:清辛丑年立(大约公元1840年),墓碑两旁刻有:”春光浴古墓,秋月映佳城”的对联。对联的春秋大约以孝子的名字冠顶写的。其次再对墓碑进行分析:从死者立碑的年代看,距五七年有一百一十多年,如果说是无主坟墓,碑上又有孝子名字怎么消声隐迹的绝了后呢?真令人难解。如果说是清朝官爵的坟墓,远不止这般,如果说是大财主的坟墓,这大财主又是谁呢?大家议论纷纷,说法不一。这时,青年突击队长王利不耐烦地插话说:”一座女坟是肯定的,管他官爵也好,财主也好,无主坟也好,不必啰嗦了,反正坟是要移的,不妨我们用钢钎凿试凿试,打开了看个究竟。”指挥长点头了。王利带着三个人用钢钎敲打墓壁,可结实啦!敲了一个多小时,才凿了一个约三寸直径七寸来深的口子。究竟还有多厚呢?天晓得。有人提议说:”装点炸药试试。”王利同意了。一会儿王利手持红旗一挥,周围人群避开,随即点燃引线,“轰”的一声巨响,墓壁撕开了一米直径的洞口,大家纷纷奔向墓地,看个究竟。“啊!一洞木炭啦!”有人惊叫了一声。炭塞得严严实实的,简直是个窑洞。有多少谁也不知道。王利便发动突击队员十个人上阵,用锤子敲打墓壁。敲下一块搬走一块,整个上午才把墓壁敲开了。下午指挥长又增派了十名干将上阵,开始运炭,上层大约运了三十多担炭,发现中间有口长方形的木棺,大家迫不及待地撬开棺盖,内有一具女尸,黑黑的头发,浓眉大眼,上唇边一颗黑痣,下部一双大足,清朝服饰,原样清晰可见,棺材内别无它物。原先怀疑古墓里有奇珍异物的心理都消失了。大家照常开始运炭,约有一百多担。整个下午就运完了。又忙着把棺材的尸体移葬别处不提。
     古墓的秘密揭开了,可成了人们议论的话柄。晚上,人们议论开了:“官爵肯定不是,没有官家的服饰。”“大财主肯定是一个,不然,一般人不能造这样结实的坟墓。”,“可能是个土财主呢?因为死者是一双大足,不是小脚女人嘛。”这时,住在孤山下边村子里,有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名叫王青山,坐在火塘边,吸着旱烟。他虽然年迈,可眼明耳灵,说话挺精神。听小伙子议论不绝,微笑着搭腔了:“我小时候听祖辈传说过,那是个富翁啊,是个一代富翁啦!名叫陈百万,那座古冢就是百万的老婆啰。你们说的孤山其实是个二龙抢珠的好风水地。孤山就是龙珠,是陈百万请的一位高阴阳看了的。说来也很象,你看从东向西对面两座大山绵延而下,包围孤山。孤山两侧出口处两峰高耸,不正是两个龙头么。原来人们称为孤山,只看到它和两峰隔开了,显得孤立无援的样子,呼为孤山。那时,只有陈百万有钱,家大业大,又是商行中的阔老板,这一带的竹山田地大都是他的,谁敢在他山上动土呢?就一座孤山来说,也只有他老婆的一座坟,再没有第二座了。可惜陈百万为自己留了一棺土,后来也没葬上孤山呢。陈百万怎样成为财主的呢?后来又为何没有葬上孤山?这还得从头说起。”

                 二.百万出身
     据说在清朝中期(约公元1782年),陈百万出生在陈家湾的一个农民家里,他的父亲叫陈凤麟,靠耕种祖传的四石(一石约6.33亩)多山冲田过日子。两口子一直混到四十岁才生了个儿子,高兴得合不上嘴,村里来送喜的人络绎不绝,都说陈凤麟走起老运来了,可陈凤麟却说:“我又未发财走什么运呢?”有个好讲笑话的人说:“老年得子,谓之老螃生珠,你得了这样一个掌上明珠,难道不是运气么?”也有人一本正经地说:“你现在改号了,可以称父亲了写显考了。”说着给取了一个绰号说:“索性他的名字也就叫运来吧?”自那以后“运来”的名字也就叫开了。陈凤麟听在耳里,喜在心里,他从这个名字得到了启示:我四十岁生了这么个宝贝儿子,这也是祖上的福份,天不绝我陈氏后代,可惜我年纪大了,能活到六十岁儿子才二十岁啊,还得求祖宗保佑,让他顺顺遂遂地长大成人,光前裕后,财发百万,也不枉我在人世间走一趟。想到这里,他就和老伴商量说:“我们的儿子叫百万好吧?将来财发百万,我们也可以享点晚福嘛。”老伴点头笑了。接下唉了一声说:“怕只怕我们活不到那个时候啰。”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岁月一年年地运转,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看看陈百万已长到七岁了,二老高兴地送他到村东同屋的一位老学究那里求教。老学究名叫陈月轩,是清朝前的一位秀才。没有声望,一生靠教塾学糊口,论派系百万是他同屋的一个孙子,于是很专心地教他读书。说来也巧,陈百万有点小聪明,记性也强,读到十二岁时,就读了五经四书,他象老学究一样,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能一旦贯通,后来他觉得读书没多大益处,于是心灰意懒,不愿精书了。
      有一天,村里有人结婚,请了一个吹鼓手。那吹鼓手吹得很神气,有节拍又动听,受到人们的赞誉。他从赞扬声中爱上吹喇叭拉胡琴这些玩艺儿。便千方百计弄到这些乐器,躲着练艺。一天早上,被师傅发现了,责备他说:“这些都是下等人干的呀!你冇听说过吗?世上只有三桩丑,王八·戏子·吹鼓手。你怎么干起这行事来了呢?”他天真地回问先生说:“......丝与竹乃八音,孔子讲东礼‘八佾舞于庭’那么孔子不也是下等人么?书上也提倡八音,如果说学了是下等人那八音不就失传了么?”老先生被问得吐出舌头半天收不回,只是顿着足,口里滔滔不绝地说:“教之不改,去之未能,吾未如之何也。”
      接下老先生罚他背书。他开始背《论语》一卷时,忽然先生放了一串响屁,氨气简直薰得他喘不过气来。很多学生蒙面暗笑,唯独他要背书,不敢闭嘴,臭得作呕,心里恨极了。背完书后,他有意地一本正经地对先生说:“先生,我刚才听到鬼叫哇。”可先生最讲禁忌的,大清早是不许讲鬼神的,恼怒地呵斥一声:“狗屁。”他慢呑呑地应声说:“啊,原来是狗屁呀,险些把我吓掉魂啦。”迂夫子没有意识到是嘲笑他,只是责备他不该顶撞,口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百无禁忌,百无禁忌。”并取下竹板,扑以示众。打了百万二十大板,手被打得红肿了。板子打在孩子的身上,疼在运来的心上。两老一个孩子,视为掌上明珠,那里舍得被受这顿打呢。拉着孩子的手,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惋惜地说:"孩子,要听话莫调皮哟,还痛不?“随着又愤慨地赶到塾学对先生说:”师叔哇,百万毕竟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不是大盗,何必那样揍法呢?!”先生一气之下连声说:“不受教,快滚吧,滚吧!”从此百万就离开了学堂。
      百万回到家,吃了饭没事作,就精心学吹喇叭的玩艺儿。直到二十多岁后,他就成了村里村外出名的吹鼓手。附近婚丧礼节,都 来请他。不久,他父母都相继前后去世了,他无法安葬双亲,不得不将祖传的四石山冲田卖掉,自已就靠打柴当吹鼓手过日子。

               三.巧遇良缘
     “白日容易过,青春不再来。”话说陈百万已经是二十四五岁的人了,还没有成家,一直过着单身的日子。看来有名的吹鼓手,却成了找对象的障碍。俗话说“好男莫接娼妓女,好女莫嫁吹鼓手。”那些封建习俗浓厚的人,都背后说他是三教九流中的一个下等人。甚至连做媒的也不敢为他上门提亲。从此,陈百万心一横,挂起了免战牌,准备做一生的单身汉。
      真的千里姻缘一线牵,莫非是陈百万走起桃花运来了,正当他二十九岁那年,黄阳山区的黄家墩,有一家人家老父去世了,派人请他去送葬。正巧黄家村有个黄大姑,人品不佳,浓眉大眼,厚厚的唇上有颗黑痣,加上秀英自幼娇生惯养又未緾脚,一双硕脚。实际是个女人,却如男人模样,没有尖脚细腰小唇之貌,但也没有其它丑陋破绽,人虽没有外才,却有点内才。粗细活儿都干得,作起事来很利索,象风车那样转,是个持家的好手。苦于一双大足不合潮流习俗,无人上门求婚,二老正为此忧心如焚。这天陈百万完成丧礼后,顺便走东村转西村,来到黄家玩玩,黄老夫妇一见,暗想这孩子还长得不错,一表人材,两老异口同声说:“你就是陈百万吗?听说你吹得挺不错嘛!”
  “老人家,不才正是。初学,那里谈得上好呢?”百万有礼貌地回答了老人的问话。接下来老人又问长问短地说:“你年龄多大?成家吗?”
  “不才二十九岁,是个吹鼓手有谁瞧得起啊!”
      黄老夫妇叹息地说:“干点别的正业,不当吹鼓手不行吗?”说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可惜我秀跑快了,我没有这样一个好儿子啊!”这时黄秀英递上一杯茶给陈百万,站在一旁插嘴说:“阿爸,阿妈,不偷不抢当吹鼓手有什么不好呢?”说着瞟了陈百万一眼。这真是一见钟情,目送秋波。这一眼早被陈百万看在眼里,想在心里,她还瞧得起我呢!人虽不佳,也不差嘛。就在这时,黄老斥了一声:“嘿,姑娘们多么嘴,快过去。”等黄秀英走后,陈百万便趁机说:“若是二老不嫌弃的话,我愿意作你的儿子,侍奉您一辈子。”黄家二老高兴得哈哈大笑起来说:“我哪有这个福气啊!”于是百万应了声:“有有有”随即伏倒在地叫起爸爸妈妈来了。二老急忙搀扶百万起来。亲亲热热地啰嗦个没完,最后定下了这门亲事。黄老大人也急忙忙下了厨房。
      晚饭后,百万留宿在黄家。黄老夫妇商量:“我们黄家族分大,族规不许外人承继黄家,还是只有让女儿到陈家去,日后我们的生养死葬就靠他们的一片孝心啊。我看百万这孩子还挺不错,知书识礼的。”黄老夫人也点头了。
      第二年,黄老丈人便送给了百万一些费用,安排他俩结婚成家,以了却自已的一桩心愿。百万按照丈人的意愿,请了一位先生,择了一个良辰吉日,婚期定于九月十日。自已穷得叮当响,全仗岳家的帮助,结婚虽办得不怎么礼面,但对联还得写两副,席得办几桌装装门面。可自已虽然读了几年书,又不善于发挥,不善于安排。于是求助于师兄为他写对联主持婚礼。那师兄是陈月轩的徒弟,名叫杨晓月,年约三十二岁。人也长得標致,很滑稽老练,办事精明能干。他考虑:“师弟三十岁结婚,正如古人一样三十而立。再说他家境窘迫,又是一个被人瞧不起的吹鼓手,如今结婚成家是一件值得庆贺了不起的大事。”按照这个情况,为新房写了一幅:“花甲过半结花烛古之道也,洞房虽小胜洞天不亦乐乎。”横匾写上“也有今日”。大门的客联写上:“菊酒宜人喜客醉,茶花爱客笑顡开。”横匾写上“喜气盈门”。对联结合实际时令写得滑稽极了,也布置得比较可观。百万安排了一座花轿,请了族中一干人等,由师兄杨晓月主持婚礼迎接新人后,请黄家二老入席。二老高兴得合不上嘴,不断地夸耀说:“我的百万还安排得不错嘛,有条有理的。”杨先生也赞不绝口地说:“这是您二老的福气啊!”席间送贺的敬酒的,觥筹交错,言笑晏晏,好不热闹。席散了,客走了,陈百万从此以后也就成家立业了。

            四.意外获财
     陈百万和黄秀英这对中年结婚的夫妇,确实懂得情,懂得爱。他们欢欢喜喜度过了一个蜜月后,开始商量如何持家过日子,如何把日子过好,以及将来如何养好孩子,经常在枕头边窃窃私语,计划这般。百万租点田地种,打点柴卖,秀英饲养家畜,料理家务。就这样内外安排得有条有理,日子也过得挺顺利。不久黄家二老先后去世了,他们和黄家族人商量出卖了黄家的财产,安葬了二老。从此再没有什么牵肠挂肚的事儿了,两口子一心一意奔乾坤。就在他们结婚后的第三年春,生下了第一个孩子,起名春生。由于家境窘困,无能请客作贺,但两口心里暗暗高兴,总算陈家有后了,从此陈百万劳动更积极了。
      俗话说:“人无横财不富。”就在这年秋天,一天陈百万早起三更,担着一担柴到汀泗镇出售,路过一个山湾,名叫枫树林,刚卸肩休息,忽然发现林旁路边有个人躺着。“是谁呢?为么这么早躺在这儿。”想着用手一摸,面部冰凉的一动也不动。这时,一弯新月挂在天的西角边,从昏暗的月光下已觉是一具僵硬的尸体。那人高高的个儿,长长的发辨围在头上,嘴上留有八字须。约莫五十岁左右。外穿黑色长服套上蓝色马褂,腰里緾有褡裢。他取下一看:“啊,好多台币呀,准是一个商人。”陈百万灵机一动:“这多钱够我担一辈子柴,我不拿走别人也会拿走,反正不是谋财害命。”他凝神了一下,“不,如果全部拿走,死者无法安埋,只有我从这儿经过,会引起别人的猜疑。”想到这里,计上心来,从褡裢里拿了一叠台票也来不及数是多少就塞在死者的衣袋里,其余尽其所有埋藏在附近田边的草堆里,藏了以后,瞄了又瞄,觉得谁也发现不了。一切处理就绪后,就跑到枫树林下边的村子,大声疾呼:“枫树路边死了人啦......。”村里人闻声赶来。一看果真有人死了。这时天已亮了。反复查认都说本地无此人,再搜索身上别无它物,只有五百张台票,一把油纸雨伞。好事者清点数字,当时一张台币值七钱银,安葬死者有余。这时陈百万便装出一副同情的面孔说:“那就请各位积点德,行行好,把他安葬了吧,我要赶市不能奉陪。”说着担着一担柴飞快地离开了。
      从此,陈百万就发了一笔大财,一张台票价值七钱银,一褡裢台票有多少纹银只有陈百万才知道。
     一天,两天第三天陈百万卖完柴回来,取出褡裢,紧紧緾在腰里,害怕被人发觉,慌慌张张地赶回家才松了口气。刚解下褡裢黄秀英简直惊呆了,结结巴巴的问:“啊,那......那......那来这么多台票呀?”百万歇了一口气使了个眼色说:“小声点”,悄悄地向黄秀英讲明了拾钱的原委。这个读书人不会写文章,但作事很精细很谨慎。他叮嘱秀英说:“我们这虽是冤枉财,但谁见了都眼红,千万不能露富,慢慢置点田地罢了。”第二年他们就置了四石地开始退佃了,日子也一天天富裕起来。
     又过了一年,就在他们婚后的第五年的秋天,又生了一个儿子,取名秋生。这时他们有钱了,于是大摆宴席庆贺。村里人送礼的送贺的也不少,比生第一个孩子可热闹多了。百万借此机会又得到了许多收入,又添置了田地竹山产业,从此成了当地的殷实人家。
     陈百万虽然生活富裕了,但始终怕露底细,仍然坚持打柴卖,过着勤劳的日子,一到农闲就担柴出售,增添收入。黄秀英仍不懈操作,养得猪满圈,鸡成群。一家四口子,日子过得顶甜蜜,真像芝蔴开花节节高。

                五.因火窃金
      俗话说:"时来铁成金”。陈百万可能是时运来了,别人遇到贵人搭救,他却遇到死人搭救。他发了财,又得了两个儿子,现在一个有四岁一个有两岁,一个个长得活泼可爱,秀丽出众。都像他母亲一样,浓眉大眼,但不同的不是厚嘴唇没有黑痣。两夫妇高兴极了。劳动之余,一人抱一个,你说像我,我说像你,逗得孩子乐哈哈的。女的说:“好宝宝,快快长大啊,将来我替你做栋新房子,选个好媳妇儿。”男的说:“春儿春儿,快快长呀,到了七岁我就送你上学,将来考个一官半职,扬名声显父母啊。”两个人说着笑着筹划着乐极了。但谁也料想不到将来孩子们会怎样呢?这里暂且不提。
      话说就在这年秋天,陈百万正进三十六岁。秋收以后,粮进仓人不忙,栽田半年闲的闲日又到了,陈百万依旧干起打柴的活路来了。一天大早,陈百万又担着一担柴到汀泗镇出售。这天生意不俏,直到午餐后才卖完了柴。又顺便在镇上溜览,买点盐等日用品的东西,直到太阳离西山丈把高才准备回家。突然镇东街起火了。火势很大,看来整个东街好像要烧光似的。呼救的声音急促地从东街传来。扑火的人群不断地向东街奔去。好心的陈百万,顺手把肩担往熟人家里一放,不约而同地奔向扑火的地方。这时火势扩展已烧了三间房子。火势正向兴盛百货商店蔓延。天已慢慢黑下来了,一片昏暗。兴盛老板一急之下,连忙呼喊左邻右舍抢救财产,从楼上转到楼下避火的地方。长长的人群,列队运转。百万也挤在人群中间。黑夜里,喊的喊放,喊的喊接,叫的叫小心,叫的叫注意。呼喊声嘈杂一片。人群中你挤我我挤你,乱成一团,谁也照顾不了谁。就在这当儿,百万接到一个一尺见方的小木箱。手一掂,有点分量,心一掂,就放在脚下。连忙转运其它东西。过了一会儿,便想:还是趁人乱之机藏好为妙,扑火在急谁能注意到我呢?便伺机大便,顺手将小木箱带到山路边的暗沟里面藏起来。一切妥当,转身回到人群中帮着抢运,直到三更多天气。大火扑灭了。兴盛老板的东屋已烧了一半。扑火的人群渐渐离开了,只有兴盛老板几个帮忙的人还在清理东西。老板见百万是个外地人,天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能回去,便微笑着说:“好兄弟,谢谢你的帮忙,就在这儿住下吧。”百万心想,这时我也不能离开,我是个外地人,万一......什么也说不清白。便连忙应声说:“谢什么,应该的,多蒙关照。”便毫不推辞地留下来了,还帮着清理东西,直到天亮。一切清理完毕,兴盛老板发现一个木箱不在,心里万分焦虑,但又不好声张。真是哑巴吃黄莲苦在心里,表面装着若无其事的神情,心里却疑这疑那,暗暗查寻。是本地人还是外地人呢?甚至连扑火的近邻清理东西的人群。外地人陈百万也都想到了。没有根据猜不准。天大亮了,百万向老板告辞要走。兴盛老板苦笑着说:“对不起,没有备好早餐。”“来日方长啊。”百万应了声。便来到熟人家,拿起肩担回家了。兴盛老板暗地窥着。他赤手而走,心中消除了对他的疑团。此后查访了一个多月,也没有迹象,小木箱就如石沉大海了。
      此后陈百万上汀泗卖柴也比往常重密了。他担心那口小木箱,几次卖柴后都着小便向暗沟处扫视,最后一次伺机暗里运回。因火得金这是陈百万又一发财的俏门。他取回木箱,打开一看,啊!货币,手饰,金银锭,整整一箱。价值多少,这只有兴盛老板他才晓得。百万夫妇得了这笔钱财,又惊又喜,喜的是发了大财,惊的是害怕匪盗。晚上夫妻俩筹划着。秀英说:“百万啦,这些金银还是藏起来吧,匪抢不着贼偷不了。”百万摇摇头说:“财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要是我俩有个三长二短,那有何人知道呢?不如置点产业的稳当,抢不去偷不走。”秀英点点头说:“这倒也是,你们男人见识高啊,妇女嘛头发长见识短,就按你说的意思办吧。”这真是"财寻财伴”。陈百万总算又发了大财。就在他快四十岁的时候,黄阳山区的竹山田地他已占了一半。孤山就在这时落入了他的手中。此后还在陈家湾建造了一进一重三间两重的大院落。厨房,作坊整套。还僱请了两个长工为他种田。真正达到了他先父说的财发百万的目的。再也没有上街卖柴了。他穿上了长衫,站在绅士们一块,大摇大摆起来,显得非常神气。此后的陈百万再不是吹鼓手的穷酸相,而是高声大气,说一不二,声名遐迩了。

                         六.承继遗产
     人们常说“越有越贪,越富越奸”。这话的确不假。真实地反映出豪富的心理。陈百万由一个吹鼓手成为百万富翁,出人头地。照理说该如愿已偿了。然而他还在挖空心思,企图把整个黄阳山吞没啊!他一方面谋产业,一方面剥削佃农。就在进入四十二岁时,已拥有田地二百多石竹山十多万笋。每年收租达二万多斤粮,竹山收入黄金千两。主妇黄秀英料理这些,也忙得喘不过气来。于是便僱了两个女佣,主持烹饪,料理生活。从此,陈百万呼童唤仆,不可一世。
     冬去春来,看看又是桃花盛开的时候,一天陈坐在前院里,欣赏春色,忽然吟起旧诗:“一年又过一年春......”刚吟到第一句,突然家人禀报,有异地客人求见。陈百万一楞:我家素无远亲,又少善交,谁呢?反正来者有因,不妨见面一叙,于是说了声:“请”。客人进门就打招呼:“陈先生,打扰了,久闻大名,特来拜访。”百万一见,仔细瞧了瞧客人装束,正穿老蓝色马褂,套着青色长皮袍,圆领大袖,长辨,八字须,头发花白,举止斯文,仪表不凡,品行端庄,谈吐流利,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说:“哪里哪里,不敢当不敢当。”说罢起身请坐,呼仆进茶。接下很恭敬地说了声:“请问尊姓大名,家住何处,有何贵干?鄙人当下犬马之劳。”客人随即应声:“鄙人与先生同姓,名敬轩,年纪六十有五,祖居此地,本系一祖之孙,因经商外出,客居苏州,从事盐业生意已经五代人了。”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说:“叶落归根,这是自然现象。本人年逾六旬,膝下无子,意在家找一个能文善于算写的青年承继为伺。一则盐业有托,再则老有所依,我百年归天之后也就冥目了。此事尚请陈先生筹划。”
     百万听了应声说:“啊,我们原来是一家人啦,同姓同宗,您和我父亲是一派的,失敬失敬,还望叔叔原谅。叔所言极是,人生易老,乃自然归宿,后继有人是人生依靠。可惜我们山里人,人穷志短,读书不成,要物色一个能顶叔叔盐行事业的人,很难很难啊!”两叔侄谈得非常融冾。
      醉翁之意不在酒,叔叔无意,百万有心。说到这里连忙话题一转:“叔叔若不嫌弃,暂在寒舍住下,从长计议。"说罢午餐。
      一天,二天,七天过去了。陈氏左邻右舍来探望的也不少,敬轩老人一觉察,都不中意。因作客太久,便告辞要归。百万热情地輓留,诚意地说:“事未办成,怎能走呢?”于是毛隧自荐地说:“叔叔如不嫌弃,但愿承继为伺。这也是为侄应尽的一片孝心啊。”陈敬轩老人应声说:“折福折福,你家大业大,德高望重,那能行啊?”百万连连应声:“行,行,祖宗虽远祭事不可不诚,您老是上辈那能不行呢?”于是连忙称了声:“父亲”。老人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好”。从此,百万夫妇,早晚请安,派专人侍奉,殷勤周到,老人万分感动:“百万真是个孝子,胜过亲生。”承继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时间易逝,不觉已到了红叶雕秋的季节。老人在百万家里住了五个多月,他想着老伴,想着盐业,还想着陈百万是否能长久如此,否则将来的退路呢?心中渐渐不安起来。陈百万察颜观色看出了老人的神情。他想:如果变卖盐行会引起老人疑心,况且苏州盐行有多少财富尚不摸底。还是来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想到这里,晚上便同老人商量起盐行的事来。
     “父亲,您老是不是担心母亲担心盐行的事啦?!我想在秋收以后,同师兄杨晓月一道去苏州一趟,接回母亲,安排好盐行的事。此后您二老就在我这里安度晚年。盐行嘛,清理好财产以后,委托师兄杨晓月经营。他是我可靠的同学,能说能写会算,我每年结算一次收回利润。至于杨先生嘛,我们把他全家养起来,给他高薪报酬。这样盐行也不会衰退。对外经商,家里又添了一笔收入。等到你的孙子长大了,再由他兄弟俩接管经营,岂不更好。”老人听了百万一番有长远计划的话,暗想:“这样作也没有断我后路。”于是会心地笑了,赞不绝口地说:“还是百万有远见,足智多谋啊。”商议停当了,陈百万便雇请了杨晓月一家人随同前往苏州,办理了一切移交手续。从此盐行改名为:“百万盐行。”陈百万在苏州就成了有名富商阔老板。

                     七.望子成龙
     “白发催人老,岁月不留情”。又过了八年,陈百万不觉已经接近五十岁了,堂上的继父已七十四岁了。就在这年春夏之交,继父母因病同时去世了,陈百万花了大笔费用厚葬了二老,但这笔费用尚花不了整个盐行一年的收入。然而他却了了一桩心思。两夫妇高兴地说:“盐行已经属于我们了,家产也有了,将来靠谁来撑持这个家呢?唯一的希望是两个孩子。”提起孩子他们也确实费了不少心血。当孩子刚满七岁的时候,就请了一位塾师名叫张本立的专心教诲。可惜孩子们娇生惯养,不愿精书。学了五年,一部《诗经》尚未学完。夫妻俩也为此患愁。
     一天,春生早起背书,背到“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时背不上来了,口里结结巴巴地念着:“本......立......本立而......”先生听得不顺耳了,拍的一巴掌,打得春生大哭起来。这时秋生便跑进屋里去告诉百万。百万走出房来,陪着笑对先生说:“小子不才,望耐心教导,何劳先生伤神呢!”先生叹了口气说:“朽木不可雕也。”百万无赖,退避三舍。心想:蠢妻拙子无法可活,这也难怪先生焦虑。事后,先生不辞而别,写下了四句留言:“童子年年长,学门日日开,小生难遂愿,告辞不再来。”百万一看,心里凉了半截,叹了一口气和秀英商议说:“小子学文不成,学武如何?或者可以考个武举,万一也可以用来防身,将来持家掌管盐行也可用得上嘛."黄秀英”嗯”了一声说:“那倒也是。”于是就到东村请了一位武秀才,也是张村人,名叫张开山,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议定年俸在外,若试举成名,奖田四石。张开山满口答应了,欣然来到陈家。
     这时,春生秋生已经十二十四岁了。兄弟俩喜好嬉戏,热心练武,离开了闭门读书的生活,格外高兴。陈百万也以上宾之礼接待张先生,并将西院退出为武场,还雇请族中一个十五岁的童仆服侍师徒三人,这孩子名叫长发,侍奉尽心,很受师徒三人的欢迎。他一有空也在操练。一天,被张开山先生发现,长发惊呆了,连说:“下次不敢不敢!”张武士微笑着说:“好小子,收你作徒弟,不收学费,好吧?”陈长发很乖巧连忙跪下磕头:“是是,感谢师傅。”从此,他伺侯师徒三人后,就习起武来。张师傅也精心指点。
     一年两年五年过去了,陈百万的两个儿子一个十七岁一个十九岁了。学武有点成就。百万夫妻俩也高兴得很。这年秋天,莼县举行秋闱。消息传来,张先生便向百万提出赴考的意见,百万夫妇点头同意说:“学了这么多年,让他们试试也好。于是整装出发,夫妻俩拉着孩子的手反复叮咛:“儿呀,要听指教,认真应考,为祖宗争光,为父母争气,莫辜负老先生的教诲。”说罢,张先生师徒三人带着仆人上路了。
     他们到了县城,落下客栈,然后来到考场熟悉一切。考场设在城东跑马广场,布置得别具一格,好不威武庄严。第二天两个徒儿报名了,陈长发在一旁央求说:“师傅,我能试试吧?"张先生故意说:“就当个无名武士吧。”长发默然流下了泪水。一位主考官看见了很同情地说:“好伙计,有雄心,可以试试嘛!”于是陈家兄弟俩恳切地向师傅请求:“让他报个名,我们也有个伴儿。”说着爽快地拿出报名费,替他报了名。
  开试那天,陈家兄弟俩穿上华丽的武服,陈长发穿着粗服跟在后面,百万富翁的公子应考好不威风。这时主考官一声令下,考生一一应试,陈家兄弟俩都因“跑马射箭,百步穿杨”这一项失利,名落孙山。唯独陈长发在这项上占了头名。主人失利,仆人高中。老先生急得顿足长叹不已。消息传到陈家湾,百万夫妇急了,备了三千两纹银,星夜赶赴县城。仰仗张开山老师傅的威望,买通主考官,为两个儿子捐了一个武秀才的功名,从此陈家湾就出现了一真两假三秀才。
  管它是真是假,道贺的也不少。远在苏州的挚友杨晓月一听到这消息,不知是巴结还是奉承,也寄来了一幅恭维的对联。上写着:“百载难逢两子登科显父母,万年传颂一公创业扬名声。”陈百万看了,仰面朝天,哈哈大笑说:“写得好写得妙,知我者晓月也。”随即命人挂在中堂。陈百万为儿子花了大笔钱财,捞了个功名,怎算了了一个升官发财的心愿。心里虽不怎么乐意,表面却装得如愿以偿,在众人面前大誇:“名师出高徒,主仆同及利。”真假混淆,蔽人视听,谢师设宴,大摆筵席。当众奖给张开山水田四石。可张先生心中有数,难以受授,又不好推辞,只得从命,歉意地说:“鄙人无术,多蒙看重,却之不恭,受之有愧,感谢,感谢!”话毕,两考生举起契约谢拜恩师。接下众亲互敬互贺,觥筹交错,好不欢快。就这样,两个假秀才也出名了。俗话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可是后来怎么样呢?

                     八.盐行风波
  又过了一年,第二年春天,陈百万穿着皮袍端着一杯香茶,在院里散步,一边欣赏院内景色,一边观看两个儿子舞刀弄剑,无所事事。触景生情,感慨地哼了一句:“一年又过一年春......”便嘎然而止。然后便挪了一把靠椅坐下把两个公子叫到跟前说:“你们学文不成,学武有一点成就,将来的打算怎样呢?”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应声:“听父亲的吩咐,一定遵命。”百万叹了一口气说:“我已年过半百了,你们也应有个成家立业的志向,减轻我和你母亲的负担啦。你们整天无所事事,那怎么行呢?”说着便令秋生把他的母亲叫来。“你喊我有么事呀?”秀英轻声地问。“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儿。原来继父母在世时,我们说过让孩子长大接管盐行。如今孩子快二十了,整天闲着,不如让他们去经管盐行,跟杨伯伯学点见识吧。”秀英应声说:“那倒是好,杨伯会精心培养的,可就是孩子们还未成亲呢。”百万接下说:“那急什么,我不是三十岁才和你成家么?有青山,何愁没柴砍。成亲嘛,固然是人生大事,管盐行并不影响成亲。他们一边经商我们一边请人说合,两件事一齐办。”秀英点头说:“好,就这么办吧。”一家人商议停当,择定一个吉日,送儿子前往苏州。
     父子三人到了苏州,晓月一见,高兴极了。百万说明来意,晓月欣慰地安排说:“两公子年轻有为,一人经管一个盐行吧。”百万很客气地说:“他兄弟年轻,缺乏经验,还得你全面照顾啰。为人要为到底呀,日后我也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说着紧紧握住杨晓月的手,并带着儿子探望了晓月一家,并向每个职员一一打招呼。第三天,百万便返里了。从此盐行就由晓月带着两位契侄经营不提。
     话说两个公子,来到繁华的苏州后,以少爷的身分,又有功名。看到的是灯红酒绿,听到的是阿谀奉承。经常和客人交道,不久就和苏州的浪荡公子交上了,成了苏州市上有名的陈大少爷陈二少爷。与黄阳山区相比别具一格。于是酒醉心迷,那里顾得上经营盐业的事了。名义上是分管盐行,实际上还是杨晓月一人料理。晓月也忙得团团转,那里有心顾得上陈家二位少爷呢?陈家二位少爷也瞒着谊伯茶楼进,酒馆出,著名的“苏堤春院”就成了他们逢场作戏及时行乐的场所。这一年里,他们吃喝玩乐,就花去了盐行收入的一半。年终结算晓月惊得吐出了舌头。不好责备二位公子,只得敷敷衍衍将自己盐行的情况如实函告。此时百万在家,正为他们说好了两门亲事。一门是黄家,也就是他妻子的娘家,族人黄天庆之女。称为姑舅开亲。另一门是恩师的师弟吉昌元武秀才之女。两门亲事,门当户对,人品也不差。黄秀英经常催促老爷修书,令儿子速归完娶,了却一桩心愿。第二年秋天,百万修书致杨晓月,内云:
     晓月贤兄:久违。小子不才,多蒙教诲。盐行业务,有劳料理。百万感激不尽,后当酬报。俗话说得好,男大当婚。现二子年已二十,婚姻已定,理应完娶。佳期定于十月十日。希令其早日返里,以了我心愿。此托,并祝近好!      弟:百万拜上。
     杨晓月得信后即告知二位少爷。可二位谊侄迷恋于“苏堤春院”的酒色,真可谓“此间乐,不思蜀也。”迟迟不动。杨晓月好言相劝地说:“贤侄呀,父母之命不可违,古诗云: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可见父母对儿子是多么的担心啊。”二位少爷“嗯”了一声:“答应谊伯便是”。即便整装苏州,返里完娶。
     第三年春天,兄弟俩急返回苏州。真是: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两个浪荡公子迷恋于苏堤春院乐趣,喜交江湖兄弟的义气,那里有心度蜜月呢,一心沉醉于苏州的繁华生活。当混迹苏州第五年的时候,正是鸦片战争前夕。一些外商在中国沿海港口做生意,以英商为首和国内商贼勾结,把鸦片运进国土,毒害人民,搜括钱财。就在这时,苏州来了一位上海客商,名叫王达仁,借口办盐行生意,与大少年攀上了。说什么友谊为重,合作经商,利润各半。于是和大少爷签订了一个秘密合同。表面经营盐业,暗里贩运鸦片,一次得利润相当于盐业利润的一半。春生喜之不寐,瞒着谊伯把秋生也挂上了勾。从此两兄弟便暗暗做起鸦片生意来了。盐行变成了烟行,苏堤春院成了他们的联络点。妓女迎进送出,好不气派。谈生意,吸鸦片,玩妓女,一股洋味,使他们兄弟俩乐得在半天云里逍遥。兄弟俩鸦片成瘾,酒色成僻。商贼王达仁和外商拍掌大笑“嘿,成功了,成功了,为我们的成功干一杯。”
     俗话说:好景不长,乐极生悲。正当他们高兴之时,清政府里的一些爱国将士,一声令下“禁烟”。到处搜查,惩办烟贩。这时苏州知府查获了盐行两处有烟,下令收缴,封闭盐行。并将二位少爷收监审讯,查明勾结外商贩运鸦片罪行,摘了功名入狱问罪。可商贼王达仁却逃之夭夭,贩运鸦片的罪责无证解脱。
     杨晓月一见此状,忧心如焚,连夜修书致百万云:“兄客居异乡,弟处故里。远别不觉一载,弟委办盐行一业,兄忠于职守,以图兴盛。谁料二位少爷,瞒我作歹,贩运鸦片,违犯清律,已入狱问罪。请恕我怠教之过,速来筹划。情况异常,千万千万!    兄晓月启。
     百万接信后,夫妇俩如晴天霹雷,大惊失色。黄秀英急得晕倒在地,被家仆抬进,二儿媳用参汤灌醒。百万顿足说:”家门不幸,出此逆子,这是报应啊。”第二天便急着整装,前往苏州。
     陈百万来到苏州,便和晓月商量,找到苏州知府杭州的同窗宋祖德举人,会同前往拜见苏州知府高文贤。文贤一见是老朋友祖德来会,便邀至客厅待茶。三人走进客厅,发现墙上一张画照,下书“文圣遗像”四字。祖德便问:“这是尊兄遗照吗?”文贤应声:“正是。”说着便唉了一声:“兄长一生从医,二十多年前,携带一万多元台票,外出采购药材,一直未回。或者病死,或者受害,我曾多次查访,没有下落,从此我就画了这张照,以示怀念。”大家听到这里都很黯然,只有陈百万暗暗惊出一身冷汗。窥视遗照与二十多年前路旁发现的死者相像,钱数又有点相符。免生事端,又不敢实告,于是随同大家发出了一声慨叹:“唉,这真是好人多难啊!”
     接下言归正传,祖德便对来人向知府一一作了介绍:这位是百万盐行老板,这位盐行晓月先生。并说明来意。知府点头了,沉思了一会儿说:“贩运鸦片,触犯清律,本是不可饶恕的罪行,看在老友分上,念及百万盐行过去的一贯表现,尚能遵守法章,我一定从宽发落。不过,也不能违禁。”这时祖德便示意晓月呈上四千两白银作为办案费用,便告辞走了。
     第三天,知府升堂,并发签通知亲属人等听判,结案批云:二犯受商贼诱骗,贩卖鸦片,祸国殃民,触犯清律,罪责难逃,理应重处,以彰法纪,姑念年轻少见,除掉功名,贬为庶人,没收盐行,免罪释放。
     从此二位少爷又成了白衣人士,身败名裂。再在苏州也站不住脚了。剩下一个盐行仍委托晓月办理,百万带着两个败家子回到了黄阳山区,这是百万下跌的第一步。

                     九.家境衰退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陈百万带着两个儿子星夜兼程赶回陈家湾。陈家老夫人一见两位少爷身材消瘦,简直像只落水狗样,抱住大哭:“你怎么惹下这天下大横祸哟!”百万顿足地说:“逆种,逆种,这是报应,有么办法,毁了我两个盐行,折了四千两白银,这简直是挖了我的祖坟啦!这个家就要败在他们的手里了。”老夫人哭了一阵又安慰百万说:“已经到了这步田地,骂也无济于事,何必伤神。经一事长一智,以后自然会好的。”口里劝老爷,自已却愁眉不展,忧心忡忡:原来藏的白银,买功名,赎罪责,已花了七千两,家里收入也只够开支,又减了两个盐行的收入,此后该怎么办呢?想来想去,便急得一病不起,汤药失灵。
  就在这年秋天的一个晚上,秋风萧萧,秋雨绵绵,树上的黄叶被吹得沙沙作响,黄老夫人一口气一口气地往外吐,她也像树上的黄叶一样没有气了。就在这生命垂危之际,她还想着这个家,想着老爷,想着儿子,慢吞吞地对陈百万说:“老爷啊,家里现财不多了,你要好好计划,人生在世总是儿女着想,俗话说无子富不长,只要你好好计划,选个好儿媳当家,是不会穷的。你已经是五十八岁的人了,还得要自已招扶自已。”说罢又把儿媳叫到跟前,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你...们...要听话,管...好家啦。”黄老夫人就这样咽气了。终年五十六岁。一家人哭得泪流满面,陈百万便料理后事,买棺入柩,请来了一位阴阳先生,相中了孤山。阴阳先生说:“孤山是个龙珠山,好风水。”随即定了山向位置,定了安葬日期。陈百万便雇请了二十来人挖坟坑,二十多人砍柴烧炭,三十多人运耐火黄土和磁石,十几人出糯谷米,整整干了十天,花了八百多工,用了五百多担耐火黄泥土和磁石,五十多担糯米,一百四十担木炭,筑起了一座结实的坟墓。立碑围石,葬礼丰厚,花了清朝币制达二万多元,折合白银达一万五千多两。阴阳还为其碑石题联,显得非常阔气。黄老夫人入土后,陈百万已大损元气,历年收入已基本耗尽,所剩无几。这时,陈百万便把儿媳叫到跟前一一叮嘱:春生管理田地及盐行收入,秋生经营山林,大媳掌家,二媳料理生活,此后各执其事。陈百万把一切安排好了以后,又将晓月盐行寄来的收入以及家中剩下的黄金白银暗暗藏入长长的竹筒里,放在厨房楼梁上,作燻肉挂物之用,年长日久,燻得漆黑一团,谁也料想不到,谁也发现不了。陈百万为何这样作?只有他自已心里明白。
     第二年,鸦片战争爆发了。一天,陈百万接到杨晓月的告急信件,内云:“目前时局混乱,捐税繁重,盐行业务,实无发展,望速来商酌。”
     百万得信,召儿媳商议:“家里一切按原安排各执其事,我去苏州多则一年,万一......你们要团结持家,别闹纠葛。”说罢,即起程,前往苏州。
     陈百万到了苏州,两个见面,紧紧抱着,久久不放,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眶流满热泪。然后说了一番客套“有劳,有劳”,“久违,久违”。百万住了几天,清理了一切账目,也觉得盐行税重,收入无几,是办还是不办心里在盘算。就在这时,晓月提出辞呈恳切地说:“我已年逾六十,精力欠佳,盐行一职,恕难从命。”百万见杨先生情真意切,实在难留,只得应允。临行那天,取出盐行存银一千两,货币四百元,亲笔签字水田四石,赠与杨先生返里养老。
      晓月返里后,百万准备变卖盐行,却无人受理,不得不亲自经营起来。
      话说陈百万两个浪荡公子,染上了坏习,父亲的忠告又那里听得进呢。两个烟鬼,旧病复发,游汀泗,跑武昌,出妓院,进茶馆,灯红酒绿,好不逍遥。两个儿媳也管不了丈夫,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家里的收入,谁到手谁得钱,表面看非常和睦,内心里却同床异梦各有千秋。这一年的收入,几乎被他们全花光了。第二年两个浪荡子从武汉回来,逼着媳妇要钱,可家里那有余财呢?于是兄弟俩,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把所有家仆打发走了,逼着佃户退佃,开始变卖竹山田地。仅在这一举之下,出卖了一半产业,所得银两,兄弟俩均分。又带着钱外出了。剩下两个媳妇看门,对现有财产筹划使用。陈百万好好一个家当,几乎快要掏空了。
      这时,返里养老的杨晓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多么希望他的师弟早点回来。可是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还没有百万的信息。第四年他写了两次信也没有回音。于是急着对老伴说:“百万是我好兄弟,待我不薄,为人要为到底呀,我不能眼睁睁看到他的家毁了,我打算去苏州一趟把他叫回来。也不枉我们兄弟一番,迟了家产要败光啦!”老伴说:“你要早去早回,别让我和孩子们担心啰。”第五年春,便整装前往苏州。

                 十.最终结局
      春夏之交,杨晓月到了苏州。“啊”盐行面目全非,大异从前,那萧条冷落的景象简直使人认不出来了。“百万盐行”四字虽然还在,但尘丝满布,字迹残缺不全。晓月惊诧得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去。这时屋内走出一个老太婆,就是当年雇请的肖大婶,一见面就惊呼起来:“杨先生,啥风吹来的哟?”晓月问起百万的近况,肖大婶长长叹了一口气说:“自从鸦片战争爆发后,清朝割地赔款,捐税加重,很多行业,几乎无法开门。有的折本抵税。先生走后的第三年,盐行连店工的钱也无法支付,很多人就这样被辞退回家了。我老了是个累贽,留下照顾老爷,盐行搞点零售,老爷也够可怜的了。”晓月接下说:“老爷为何不变卖产业回去呢?”肖大婶说:“本有这个打算,可是平价无人受理,贱价又不甘心。就这样一拖再拖,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后来困在苏州,连回家也难了。”说着便自责地说:“哟,我这该死的,一心只顾说闲话,还没请先生进屋坐下呢。”接下说了声“请”边走边说:“老爷时运不济,一波三折,如今又患了伤寒病,已有半个多月了,吃了汤药,也不见效,还躺在床上呢。”
  这时,晓月进屋,急忙走近病榻,轻轻地喊了声:“百万贤弟,贤弟......我来啦。”百万定定神,睁开双眼,一见挚友,哭着“啊”了一声半天说不出话来,两行热泪脱眶而出。过了一会儿便问:“家里情况怎样呢?”本来晓月是来说明情况,打算请他回家的,一见百万病了,怕他焦虑忧心,只得把一切情况瞒下来说:“还好,小侄没有阅历,还得望你回去为好。”说话间,肖大婶的晚餐已弄好了,说了声请杨先生晚餐,顺便端来一碗豆腐汤给老爷。
  晚餐后,杨先生又来病榻前,筹计归程。百万这时也有思乡之感,便点头同意。第二天杨先生便按百万意思,写了一个出售房产公告。第三天便有一位客商前来议价,本来可以值七千两纹银,只得贱价六千五百两出售。当日立了字据,如数收款,限一月后交屋。只留下一间作坊未卖,也就是肖大婶住的那间,立字交与肖大婶,以示酬谢并付银一百两,资助肖大婶做点小买卖为生。一切安排妥当,准备等百万病好后起程。谁料天有不测风云,延了半月,百万病情加剧。经医生诊断说:“老爷系伤寒复感,神仙难医,望另请高明。”晓月听了,不知所措,只得哀求医生说:“请行行好,救救我的朋友吧?"医生应声说:”治病救人,乃老夫天职。不过我尽力罢了,万一,还得请先生谅解。”
  一天晚上,百万病情越来越严重,只是昏睡,晓月也守在榻边。这时百万入了梦乡,突然眼前闪现二十多年前路遇死人的形象,怒目而视:“你好狠毒啊,拿走了我那么多钱,还不想告诉我的文贤弟呀!”一会儿仿佛兴盛老板举着铁棒追他,大声喊着:“贼,你这个贼,我饶不了你呀!”百万惊呼:“饶......饶......了我吧。”一声惊叫,从梦中醒来,浑身冷汗直流,嘴微微颤动。晓月连问:“贤弟为何?为何?我在,我在。”接下百万叹了一口气说:“师兄啦,你这次远道跋涉来接我,不说我也明白三分,必定小子不肖,有损家声,家之颠倒,还有劳师兄照料,看来我是难以回家了啊。”晓月便安慰他说:“师弟一生正直,做了很多好事,好人必有好报,一定会好的,你好好养病吧。”百万凝神了一会儿沉痛地说:“师兄啦只有你和我倾心,在你面前我什么话都可以说了,小子不肖,这是报应啊,我一生作了两件昧心的事,所以刚才恶梦緾身搅得心神不宁。”于是他把路边拾遗因火窃金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晓月。晓月安慰地说:“人生在世,谁能无过,事后思愆,痛改不晚。况且第一笔不是杀人夺财,第二笔不是横行抢劫,你做了很多好事,也可补你罪过,何必记在心上呢。“古书说得有”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陈百万这天晚上,也格外精神,唠唠叨叨的说了过去,说了现在,还说了将来破产以后的嘱托。杨晓月整整一晚陪着他。到了天刚亮时,百万忽然气喘吁吁,头上冒出豆大汗珠,一会儿咽气了。终年六十三岁(约公元1845年)。杨晓月痛哭流泪地说:“我来迎师弟谁料送师弟哟。”即便招呼肖大婶,请人在市上买了一具棺木,收敛入殡,择定吉日,热热闹闹将百万安葬在苏州城郊。并为其立碑以示纪念。碑刻:挚友陈百万之墓。两旁刻了一幅对联:身眠异地,魂系孤山。这一切妥当已花纹银三千一百两。眼看一月期限已到,晓月交了屋并按百万生前嘱托,安顿了肖大婶,带着余银整装返里。五月初,杨晓月回到了黄阳山区。未进家门就来到陈家大院,去会两位公子。刚一进门,出来迎接的竟是当年陈家的仆人,一流武生陈长发,深深地一揖说:“杨先生,您好,我家万伯怎样?请进屋坐。”晓月痛苦地说:“他月前去世了。”陈长发鼻子一酸流下泪来。悲痛万分地说:“我指望他回来挽救危局,谁料......这真是好人命不长啊。”接下杨晓月问起二公子的情况。陈长发痛恨地说:“这两个不肖之子,上月在汀泗宏发赌场一夜之间把整个家产全输光了,被逼出卖这座大院。为保住“陈家大院”四字不变,我左挪右借把这院接管下来了,等大伯回来再议,谁晓得......。现在两个公子孤怜怜的挤在作坊里住着。就在他破产后,两个媳妇也带着私攒的钱跟随两个长工私奔了。”晓月一听急得倒仰在靠椅上,半天没支声。接下又问:“那宏发赌场是谁开的呢?”长发说:“据说宏发赌场是兴盛老板的儿子开的。”晓月一听叹息说:“这又是报应啰。”接下说:“贤侄,你主动买下大院很好,请看在先伯的面上,对两个公子要多加照管。”说着便令人将二公子叫来训斥说:“你们不听先父的忠告,落到如此地步,如今只有三十多岁,路还长啦,古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争气,回头是岸,为时不晚,你父不也是三十岁成家立业么?”接下并将他父亲去世的事一一叙述。并把盐行出卖的余银交给他俩,叮嘱他们要重振家声便离开了陈家。
  这时陈家兄弟俩回到作坊,不觉得痛苦,只觉得肚子咕咚咕咚作响,准备弄点晚饭吃。一看灶里没柴,天又黑了,咋办呢?想来想去,望到楼顶上的几根竹子,就动手放下来,刚一劈开“啊”都是纹银货币,一盘算价值七千两纹银,加上晓月带回足有万两,可以赎回大院和部分产业。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两兄弟乐以忘忧,忘记了父亲的死,忘记了谊伯的训斥,忘记了长发兄弟的照管。他们好像木头样,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又悄悄溜走了。后来,陈长发一见作坊没有人了便告知杨先生。杨先生托人查寻未见踪迹。第二年据说有人在汀泗赌场见过他们一次。又过了几年,有人传说在莼县城隍里见过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走路一颠一倒的。此后再也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这时杨晓月感慨地说:“一公真的扬名声,二子何曾显父母啊。穷可以励人立志奋发,富可以令人骄奢丧志。师弟的起落,是个深刻的教训啊,后人应该记取呀!”
  故事讲到这里,古冢之谜揭开了。王青山老人咳了声说:“人生如梦幻,富贵如浮云。”陈百万费尽心机,发了大财,最后落到自已客死他乡,儿子叫化身亡的结局,这难道不是一场梦么?记得人们传说他的师兄杨晓月在死前为百万写了一首“悲歌”云:
  浮云荡荡梦幻生,一首悲歌叹富翁。
  半生穷苦半生富,谁知个中有原因。
  路旁拾遗迷本性,因火窃金眛心灵。
  承继遗产合情理,费尽心机欠赤诚。
  留给儿孙非勤奋,养成骄奢是祸根。
  荡尽家产为乞丐,朱门仆人当主人。
  后代儿孙要谨记,立志奋发不受穷。
  这时夜已深了,寂静得像古冢一样无声无息,孤山空荡荡的。一弯黯淡的月光挂在西边的山坳上。秋风阵阵袭来,人们觉得有些困意。火塘里火快灭了,灭得只有几点火星星。王青山老人也打起哈欠来了。说话声嘎然而止,人们散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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